空中的大影忽然顿住了,不再下冲。
清清的乐音似也缭绕着它,曲音不巨,却震得它愣愣。它忽然疑惑,心下无尽迷茫——身在何处,要去何方,为何这曲调与声音如此熟悉,那静立山巅,清丽的白影,那小小的人儿,又是谁……似曾相识的画面断断续续闪过脑海,过后却什么也留不下,只除了脑海里那阵阵灼烧般的痛。
它一时不知何去何从,疑而轻地发出一声短促而试探性的鸣声。绕着碧空盘旋。
——脚爪突然剧痛,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
痛得它每一根羽毛都在颤抖。
雪地上大片扎眼的殷红忽的刺进了它的眼睛。
那是它的血!
脑海中,迷茫过往,空白曾经,在这样上下一白一如这满世界白雪的茫茫里,唯一朱砂般明晰并刺眼的,是有人狠毒地拿硝匙,永远地废去了它的右爪!
眼底泛上来的是可怖的猩红,强烈的杀意逐渐浸透了心神,喉咙里卡着剧烈的疼痛,猛地挣出来一声凄厉尖锐,泣血一般的长鸣!
它停住了盘旋,凶狠的目光淹没在如斯的猩红里,钉子一般定住在箫声的源头,那个清晰的影子!
俯冲而下!
风一道一道擦过羽毛,它觉得自己像是离弦的箭,不,一定还要快,带着滔天的恼恨,再次长鸣——
箫声终于渐渐停住,却余音不散。山巅的白影静静地立着,没有后退一步,沉静地仰头望着它,听着那来着长空的尖尖凄鸣,竟无一分惧色。
它更加恼怒,正欲再加一速,却看见那女子将纤细漂亮的手指缓缓抬起,淡淡圈在唇边,朱唇轻启,隔着辽远的距离,它视线里那个小小的白点处,突然爆出一声声响,清亮,嘹长,大气磅礴——
那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凤鸣!
它彻底地被冲击了回去,惊愣地上下在雪里,凤音回荡在空中,久久不散。它挥着蓬乱的羽毛,脑子里疯狂地盘旋着的,只有两个字——凤凰!
凤——凤凰!凤凰?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世间,早就已经没有凤凰了呀,早在九颜泪诞生,渊古覆灭以后,凤凰,就都至九天之上的渊古池择梧而栖了,再不会现身世间的,更何况是在连什么界都不算的漠域!
它身处巨大的惊疑之中,浮沉不定。
凤凰——那是活在它,以及同族的梦中的神鸟啊,那是能引得百鸟朝圣的,至高无上的五大神兽之一啊……
凤鸣,它有着最神秘的魔力,纵使,已经很少有鸟儿见过凤凰,但每只鸟儿却都明白且坚信着——凤鸣起,百鸟朝。
百鸟朝,翎鹰也不例外。
但它还未动,眼前却渐渐模糊,模糊成一片雾气,喉间涩涩,一声哀婉的鹰鸣不带戾气地自它微微开启的喙间滑出,掉下长空。
隐隐见寒雪,一个个晃动的小点渐渐汇聚,汇聚在那白影身边,围着她,绕起一圈又一圈,每一个小点都坚定不移地转着自己的轨迹,纵使风雪打击,将许些小点打出圈外,它们却在歪坠后又执拗地一鸣,再次扑进先前的轨迹里。
——百鸟朝凤!
鸟儿仍在汇聚,在这样寂寥的山野,一片凄白的冰雪中,所有的鸟儿似乎都受到了神秘的召唤。在兴奋的鸣叫后毫不犹豫地扑进声音的源头。如同一条条缤纷的长带,从四面八方伸来,一条一条绕进那白影身边的羽圈里。
那女子仰头望着它,那清楚的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恶意,没有得意,只是一片清明,仿佛找到了大道,凤凰神鸟一般,大气。她亭立山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泼墨青丝随风而起,她,如同雪山的圣女。百鸟缭绕,鸣声不息。翎鹰第一次认真看了除它主人以外的一个人——出尘绝丽的脸已不是俗语可喻,眉间清明一如她明净的双眸。
它却羞愧。
一啸长鸣。它坚定地朝她飞去。
一日后。
在慕方笙未痊愈的日子里,我们一直都未回慕方府,慕方笙却显得很放心,他说方岩会打理好一切,再不济,还有在慕方府待了二十几年的老管家指导。
而那一场雪下过去以后,就没再下雪,皆皆是雨,不过雨已算好,至少,没有那么冷。
“咳咳。”我想缓缓洞里的阴冷潮湿,艰难地拿九颜泪燃起一堆火。又拿着九颜泪擦了干净边笑,“情九,你这火还真是不一般,潮的柴草都收服了,颇有做打火石的天赋……啊对了,还有,那信可到允儿手里了?”
情九的灵力在雪下过去以后就回来了,最近也颇有精神,声音愈活力,精神百倍的,“早到了,苏先生已回了句‘知’。”
“嗯。”我看着洞口等着黛薰归来的慕方笙,笑着点头。其实写信也没什么大事,我将近日计划详述给了大家,并且附明,慕方笙的伤就快好了,回去,就在这两日。其实是因为红线已牵成。
黛薰自那日发疯以后就昏昏沉沉,翎鹰被收服后终于昏了过去,恢复了原身,至今未醒。慕方笙开始是担忧焦急的,被我的一句没事安慰好,心情也在黛薰的状态里越来越好。
我把慕方笙拉来,“过来,安心烤火。”见他抱着紫水晶过来听话坐下,我满意地点头,又看一看一直捡柴火的冉冉。
慕方笙望着火堆发呆。
“你怎么了?”我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他才回过神,颇崇拜地看着我,“叶宁姐,那个,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
“不能。”我顿时明白,及时掐断了他的话。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