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梦陶冉

我点头。

似乎,着实不想见她,但是好像又没有那么不想见她……

陶冉,明明和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和我那么相像。容貌,说是很像,不知道是身形气韵似还是我们真的像。性格,大家总是说,很像很像,可是又哪里不一样。也是因为她,我才遇到了允儿和茶墨。

至于我和她,如果说我和茶墨是打闹性质的犯冲那么我和她则是真正的相克。

我们吵架从来都是带着真怒的,没有打闹,我始终不明白,我们那么像,不是应该互相了解好好相处吗,怎么会互相水火不容呢?

我和允儿,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却不是出生就住一起,但是我和陶冉,却是出生就在一处,只是没有一直一起长大。

我们的母亲,同是尊掌的弟子,他总是说她们同样优秀。陶冉的母亲就是上一任元使,而我的母亲,却只是她身边的祭司。

我不关心这个是为什么,那时只觉得可能妤络元使是比母亲有管理天赋吧。

后来,她们同时生下了孩子,更加弄不清楚,尊掌是什么时候选择了我俩培养,只记得,从我记事起,就在和陶冉“竞争”灵巫,其实就是在“竞争”元使。说实话谁稀罕那宝座,我们那时候甚至都不知道元使是什么,不过是因为我俩从小合不来天天对着干什么事情都要争个第一。

我,允儿,茶墨都和陶冉结缘颇深,嗯,从那一年开始说吧。

那一天,我和陶冉又打了一架,原因大约是,我俩都觉得尊掌是在把自己往元使去培养而非对方,于是争执起来。那年我大约有……呃,一百岁?十分年幼,心智却并不太符合这个年龄,慧根早开,而容貌停在人界六岁孩子的模样(漠域灵人,或许是因为生存空间并不正常的缘故,样貌的生长也并不似人类那样均匀规律,一百岁算是年幼,但是一百岁的孩子却不一定都是小婴童的模样,比如我与陶冉,而百岁以后的某段年月,我们这时的容貌可能停驻,也可能继续变化),若是疑惑我何以记得那么小的时候的事情……嗯,的确,我和陶冉吵得颇多,应当记不得该次那一场小架的原由,要说我记得,那也是有标志性事件的——就是那天,我遇到了允儿。

彼时思想多少还是有些幼稚狂傲。记得那天,考核以后,我跑到密室去偷听尊掌与妤络姑姑(就是陶冉的母亲,上一任元使)说话,想知道这一局谁赢,本想着自己听听,如果是我,就要气得死陶冉小脸儿变成她最喜欢的那紫色;倘若不是我而是陶冉(当然在那时的我看来决计没有可能),那陶冉也不知道,我不说就是了,只心里有个数。

密室里声音飘了出来。

“小宁那孩子像她母亲,天资聪颖,玉雪冰资,我看比冉儿要合适。”约莫她俩正看我们的考核成绩,此话正是妤络姑姑言语。

尊掌苍老的声音却道:“嗯……我还是觉得,冉儿要好……”

“长老,她们的成绩不分上下,只……”

“并非只看成绩,这答题言论,还是陶冉阔达些。叶宁倒不及。”

妤络姑姑就不再答话。

“呵呵呵……”银铃儿般的笑声,赫然是陶冉那臭丫头的得意腔调。我心里大惊,她竟然也来了?

“笑什么笑?!”我有些气急败坏,抽了自制的小软鞭把她头上一颗金铃儿打了下来。

陶冉没想到我猛然来这么一手,又是正笑得专心之时,没防备被我轻易得手。转头看见我拿着那个铃铛得意,脸色立刻跌落三千尺。“你找死?!还给我!哼,分明我考得比你好,你小肚鸡肠气不过,这样出气,也不害臊……”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考得好,他们哪个说了你考得好,我看你就是打不过我,抢不着这破铃铛,才言语激我!”“叶宁!”“陶冉!”

我俩就这么打了起来,还是尊掌和妤络姑姑把我们拎了开。

尊掌把我带离了陶冉旁边,放到石室一顿质问,什么偷听违令皆成了我一人的过失,不容我争辩,就挨了上一顿好打,我边挨打边辩嘴,越说越气,尊掌被我起得吹胡子瞪眼。

我料想陶冉妤络姑姑那样温柔的娘亲哪里也不会挨什么打,而我却这般待遇,密室听得,明显尊掌偏心陶冉,我抱怨亲娘不在身边,老头子就虐待我,没有良心;尊掌一铁杖抡过来,打得我咳了口血,他还说什么就算我亲娘在,也必定扒了我的皮。接着便罚跪。

想想却是委屈,离晗大祭司,我亲娘,还真就从没有维护过我。

虽然如此,但是我还是希望她在身边,至少同陶冉这样有母亲在身边的扯平,既然不能,那么我就去找她,也对陶冉眼不见为净。那时,我太小,没想过,有母亲在身边却只能算多了一个陌生人,其实比没有她在身边更加悲凉。

当天我就放了小雕飞儿,载我去了雪峰。(适时年幼,移形不甚熟练)

当时娘正在北境种什么药,据说她从异域培育了新的草药,想试试看。

而我降落在了雪峰上,都是飞儿那死鸟叫饿,不载我了,把我扔在雪峰自己跑了。

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允儿。那时候她还是个没我高的小女孩,脸蛋儿玉雪可爱,可是却是雪白的头发,邃蓝的眸子,一声邃蓝的裙子,挎着个小篮子站在那里惊恐的看着我,竟是拔腿就跑。

我当下惊了,我,我有那么可怕吗?大家都夸我长得好看……几曾有人对我这么个反应?于是飞身抓住她,“你别怕,我……”

小姑娘挣开我,凛然退后几步,眉宇间是一派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与初初时候的反应大相庭径,待我反应过来,就见她衣裙纷飞,脚尖略离地面,闭起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指尖捏着一枚什么吹奏着,乐声清脆,倒是好听。只是景色却不甚好看,那些小冰碴飘在她身前,似受乐声操控,对着我蓄势待发。

“好厉害的功夫……”我惊了惊,却并不害怕,因为已经想好了对付的办法。正想摆架势,却听见对面“啊”的一声,小女孩掉了下来,冰碴子悉数落地,碎了个细密。

“你没事吧?”我忙去扶她,她却不看我,捡起地上碎开的一块淡蓝的“冰”,眼睛里盈盈有泪,喃喃着,“娘亲……允儿还是没有把它修好,好没用啊……”

我定睛一看,失声喊了出来,“冰凌子!你,你从哪来的……”这东西,我在神乐谱上,是见过的,因为感兴趣,所以六大神乐样貌我都记得清楚。

“你……”她咬咬嘴唇,发着抖,却强装坚强地瞪着我,“你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