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叼着蜜果干,心里震了一震。我没料到苏顾和我待的时间不如允儿与茶叶渣子长,却已经和他们一样或者说更确信我,简直就像,就像……我总是感觉,他好像已经看透了我很久很久了。所以……我竟然没话可以安慰他了。
“宁儿,你不必要为了可能有损漠域的事,为了一个陌生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为了安默浔的希望?我保护漠域四万多年,事事以漠域为重,还没有无私到因为一个陌生少年的几句话,为了和自己本无相干的事就马上把性命和漠域搭上。”
我们不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没有那种“他是我的朋友,我必须帮他,情义为上,死又如何”的壮志豪情,对刚才这样先考虑自己,联系自己利益的话,没什么罪恶感。毕竟无私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稀罕的。
苏顾只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等我回答。
“我想知道重生劫里的过去。”
苏顾一怔。
“而且,我也必须知道关于幻灭的一切,必须想起来。灵人要找回流逝的记忆,是很难的,我想记起劫前的事情,就必须破了我的劫,而破劫,怎么能连劫是什么都不知道。苏顾,我确定,尊掌不会杀我,确定我们不会死,否则我不会拉着你们去。”我不敢与苏顾说,我虽然不会死,但是要是被发现了肯定免不了受罚,不过大不了就是关一关嘛,从小我最擅长的办法就是逃跑,任它什么笼子,都别想锁住我。小时候逃罚逃出去,我都会在尊掌发现之前跑回来,一次也没有被发现。但是即使这样,尊掌老头子拉长的一张脸我也是着实不想再冒犯了,要不是事关重大……我才不会去讨罚呢。
苏顾的目光又开始带着怀疑了,我赶紧换个话题。
“历任元使,只有我的劫是重生劫,卷书上记载的结局,从来没有像我这样……但我仍然清楚的知道,如果我没有办法破了这个劫,就不能掌握幻灭,丢了漠域核心,漠域可能就会消失在我的手里。老祖宗说过,当漠域已无可挽回之际,一定要把它交付回天地之间,把所有扭曲恢复原样。我不知道,他们说的这个无可挽回之际,是否就是我在任此时。”
而这一次,苏顾没有安慰我,而是说:“……的确,默浔这一干少年,是在你在任之时进入漠域求取幻灭,恐怕只有你在任时发生了此些特殊的事。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征兆,如果是,你会如何。”
“幻灭的事不解决,那些世界就一天不能恢复,就像数万根乱线团在一起,虽然这些线都是有形的,却被一个无形的漠域抓住了中心,只要漠域不放手,这团线就怎么也别想理清楚。不该存在的也许能一直存在下去,然而却并不是漠域。存在过了就已经是奇迹,可终究会没有的。”我咬了一口果干,轻松地笑笑,“所以那幻灭从谁手里交出去不是交啊,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还不如从我这里出去呢,这也是命定的,还赏脸地给了征兆……我从来不信命,因为那些东西都是天上的神仙勾勒出来的,而我们漠域却是他们任何空间里管不着的,任他天命画多大一个圈,都无法圈住漠域。然而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个天外之人画了个更大的圈,把天和漠域都圈在里面,天规天条漠域存亡都在他的设计之中?……不过不管谁定,既然是命定,我就服从呗,谁让这也是我的心意呢。早或晚交出漠域这个事呢,就像人早死晚死都一样是死,活过了就根源上没有区别。”
苏顾沉默。
我怕了他这种沉默——总是能把我也带进压抑里去。于是我打算打破沉默——
“苏顾,你到底要不要吃东西,或者,你要怎样才肯吃?”我不管苏顾以前是神还是什么需不需要吃东西,但是现在,他为我废了大半修为,身体一定吃不消。像我,要是耗灵过度就会极易疲劳,需要频繁补充东西。
“我不吃,你吃吧。”苏顾似乎还在回想什么,一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正在闪过,不看我,也没有笑意。
“……”我忽然有了主意,“说实话我也只带了这俩果干,其它吃的都在晶儿那里,不过谁知道它会不会偷吃光了……那你要是担心我没东西吃,不如我们一起分掉这片蜜果干儿?”我咬住一片。
苏顾大约是被我缠到了,不得不打断思绪再回答一遍我不吃,但是我在他那个“我”字刚出口的时候就被我非常不耐烦地堵住了嘴。我不是用话堵的,咳咳,我,咳咳,我是叼着果干送到了他嘴里。
苏顾惊惊地看着我,浅浅含住果干另一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感觉我的脸刹那间就热起来,不禁庆幸是晚上……其实我没想那么……只是不想听他再拒绝一遍,所以有些情急,就就就…如此顺口堵了他的嘴……
苏顾只咬住蜜果,眼睛却看着我。我赶紧把东西往他口里一推,坐正身子,脸上却更烧了。
“那个……你废了半多修为,不能不吃东西,我……”
苏顾把蜜果咽下去一口,笑了笑,“好吧,我吃。”
我向着他一抬头,却发现我们两张脸贴的寸许不到之近。而我却卡了般睁大眼睛盯着他没有动。
苏顾和我是一样的表情,只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浅浅笑了笑,目光从我的眼睛往下移到大概是我的嘴唇附近,然后……他的薄唇骤然点在了我的唇上。
我的心猛然开始乱跳,一张脸似乎也烫到不能再烫,尽管他只是浅浅的一吻。
他笑得温柔。
“呃,我,我那个……”如此时刻,我的舌头竟开始打结了……
一双眼睛正不知道往哪里放,忽然就发现已睡着的大家那一堆,竟少了两个人。
“默浔和冉冉呢?”
苏顾望了望四周,终于正色,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