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凝冰没有再说下去,见怜不由追问道:“而且什么?”
司徒凝冰垂下眼眸,鸦翅一般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要去一趟静心寺。”
静心寺,独孤氏的厢房中,司徒凝冰熟练的为祖母分茶。
“祖母请用。”司徒凝冰恭敬的奉上茶盏。
独孤氏从她手中接过黑釉绘梅花茶盏,好奇的瞥了一眼里面的茶汤,一瞧之下大吃一惊,盏面上汤纹水脉竟幻化成一幅舔犊情深图!
“好技艺!”独孤氏忍不住赞了一声。
司徒凝冰平静的笑道:“我这点微末技艺怎么比得上祖母,不过是博您老人家一笑罢了。您品一品孙女这茶煮得如何?”
独孤氏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有些玩笑的道:“你这茶分的这样好,叫我怎么忍心喝?”话是这样说,还是端起茶盏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嗯”独孤氏点了点头,满意的道:“水的温度掌握的极好,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手艺已是十分难得了。”
司徒凝冰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显摆分茶技艺和听她夸奖的,微微笑了笑,说了句,“多谢祖母夸奖。”就将话题引到了她此来的目的上。
“孙女其实也是取巧,这分茶我旁的一概不会,就只会这舔犊情深。因为我总觉得这世上的父母都是疼爱子女的,即使是前阵子表妹…现在应当叫皇贵妃娘娘了,被舅父送入宫中,孙女也觉得舅舅那是迫不得已,他心里想必也是舍不得的。可是这几回忆起去年舅舅未回京,舅母带着娘娘住在咱们府上的时候,忽然发现若说舅舅为了自家兴衰前程牺牲了女儿倒也情有可原,但舅母就有些奇怪了,论理娘娘是她唯一的亲生骨肉怎么说也该心肝肉般的疼爱才是,可是我瞧着却不是那么回事,娘娘不像是她的亲生女儿,倒好似…是小妾生的庶女!”
“牡丹你这是做什么?”独孤仁心里猜测着她究竟是为了哪件事而来,脸上却始终透着迷茫之色,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司徒夫人冷冷的瞧着他,讥笑道:“装!你再装的像些!”就跟独孤仁了解她一样,司徒夫人也非常了解独孤仁。依他的脾气若是真的无辜,被自己这样拦了去路,在马车上就该拿出兄长的架子开骂了,哪会乖乖的下马车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话?分明就是心虚!
独孤仁被她瞧的有些不自在,可还是嘴硬道:“牡丹你到底要说什么?我真的不明白!你把话说清楚些!”
司徒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瞧着独孤仁,“敢做不敢当,我们独孤氏怎么会出你这种孬种?”
独孤仁再心虚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勃然变色,正要发作,司徒夫人已摆手道:“算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你就这副德行,这辈子我也不指望你能改的了。我只问你一句,人你弄哪儿去了?赶紧把她给我交出来!”虽然知道无忧不在兄长手里,可这件事毕竟是他先起的头,他不是没做,只不过是半路被人截胡罢了,算起来自己可没冤枉他!
她虽未明说,可独孤仁一听就知道自己妹妹说得是无忧,心里暗叫一声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面上却只能摆出更茫然更无辜的样子坚决抵赖道:“什么人?你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
“呸!”司徒夫人狠狠的啐了他一口,“你少装蒜!我告诉你独孤寿康,我在这儿拦你是给你脸,不然我早去你府上当着大嫂的面把你当年的那些破事儿一五一十的掰扯清楚了!”说着伸出纤长的食指一下下戳着独孤仁的胸口,语气中隐隐透着威胁,“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你也别胡搅蛮缠!”独孤仁独孤仁被她戳的倒退了两步,眼见天光渐渐大亮来往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瞧见他们这场面便是不敢驻足围观路过的时候也不免多瞧两眼,怕再这么吵下去丢面子不说,还误了早朝万一闹大了再传到陛下耳朵里……他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只想尽快脱身。一念及此,心里的火烧的再旺也只得强压下去,对着司徒夫人好声好气的道:“妹妹,不管怎么说咱们总是亲兄妹,不管有什么都该坐下来慢慢谈,你在大街上拦我的马车到底不好看,丢的也是独孤氏和司徒氏两家的脸。不如你先回去,等我上完朝回来,再去你府上,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你看好不好?”
司徒夫人来时得了女儿的嘱咐,既要让人注意到又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方才早点铺子的千牛卫应当也猜出自己的身份了,这条街上往来的行人瞧见他们吵架的也不少,其中还有几辆官宦人家的马车,想来也是认得独孤仁的,火候差不多了她也该见好就收。
独孤仁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面色好看了些,以为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暗暗松了口气。果然,司徒夫人沉吟半晌之后,才颇为勉强的道:“也罢,我今日就再给你留些脸面。”独孤仁这口气刚松下去,哪知司徒夫人下一句话又叫他提起了心。
“日落西山之前,我要再瞧不见无忧,就去京兆尹府报案,到时候若是查出些什么你可别怨我不顾兄妹之情!”京兆尹这会儿正忙着协理三司审理魏王谋逆一案,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哪有这个空闲去找一个失踪的尼姑?至多瞧在司徒信的面子上派几个衙役去静心寺查看一番,独孤仁派去的人手脚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突厥人出手更是狠辣直接毁尸灭迹!若非事先有所警觉,无忧的失踪就真的是应了那句神不知鬼不觉,京兆尹能找得回来才怪。
独孤仁因为心虚没想通这一点,他这会儿只觉得一颗心突突直跳,脑子里一片混乱,既想推脱责任又想赶紧脱身,纠结了半晌才含含糊糊的道:“总之你先回去,这事儿我下了朝再找你慢慢分说。”说完,逃也似的上了马车。好像怕司徒夫人反悔一般,那马车原来也是不急不慢的驶着,这会儿却似乎后头有追兵一样飞驰电掣的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