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越国公一面觉得委屈了小女儿又一面觉得余家委实不错的矛盾中,蜀国公夫人去世的消息传了出来。当了大半辈子老好人的蜀国公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居然很不厚道的乐了,嫡长女议亲的时候他就打过独孤仁的主意,可惜当时老蜀国公和夫人都还在,呆板木讷的大女儿没能入得了二老的眼,他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了父母双亡空有个爵位的安国公。这回小女儿议亲就碰上独孤仁死老婆,可见命中注定独孤仁要成为他的东床快婿!
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的,见过不少美人的独孤仁竟对不过中上之姿的无忧一见钟情非君不娶,两家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定下了亲事,只等杨氏周年一过便办亲事。杨家自然不乐意,为此还特意到蜀国公府上闹了一场,说什么妻子尸骨未寒他就要另娶新人进门,最后还惊动了太后下旨狠狠申斥了一顿赵国公夫人之后,杨家才消停下来。
就在所有女子都羡慕无忧好运气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就在离婚期还有三个月的时候,王家突然传出无忧得了时疫病逝的消息,可奇怪的是作为同独孤仁订过亲的女子,她竟然没有葬在独孤氏的祖坟里,而更奇怪的是王家的祖坟里也没有她的下葬之地,她的尸身被火化之后草草葬在了长安城郊外一座专葬富豪商贾和末流官宦的大墓园中。
王家如此行事自然惹人猜疑,那段日子京城里上至权贵世家下至平民百姓都在背后悄悄议论王家七小姐与人私通事情败露,被家里人偷偷处置了,所以才既不进夫家祖坟也不入王氏墓地。号称诗礼传家,世代名臣的太原王氏一夕之间沦为天下的笑柄,族中的女孩儿到了议亲的年纪居然乏人问津,好些都不得不低嫁了。老越国公或许是伤心女儿的早夭又或许是受不了外头的非议和族人的怨怼,几个月之后也一命归西了。
再说独孤仁,因为这些流言蜚语他不仅被满京城的男人笑话还传出了命硬克妻的名头,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传闻愈演愈烈,到最后姐姐文贞皇后的死和父母的相继病逝都算到了他的头上。总而言之就是蜀国公独孤仁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兄弟姐妹还克四邻,根本就是天煞孤星下凡,想活命的就离他远点儿!直接导致了原先削尖了脑袋想进蜀国公府的那些小姐们偃旗息鼓另寻良人,毕竟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独孤仁无奈之下只能续娶了小杨氏遮丑,婚后仅三日就带着妻儿上任义安刺史,在那里一住就是三年。三年之后回到长安已是时过境迁,没有人再提当年之事,只是不知怎么的竟被独孤仁查出无忧并没有死,而且还在静心寺中修行。也不知是旧情难忘还是不甘心,有一回独孤仁喝多了酒竟闯到静心寺骚扰带发修行的无忧,被盛怒中的独孤氏狠狠打了一顿赶了出去,第二天傍晚他就收到了吏部的文书,说他三年考绩全优陛下特旨升他为平原太守,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这太守一当就当了十五年,不是这个郡便是那个郡,若非卖了女儿,独孤仁这会儿已经又去了新的地方当太守去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没放下对无忧的心思,这一段恩怨情仇也不知何时能解?
马车行驶在长安城宽阔的街道上,血般残阳斜斜的照耀在琉璃色的马车盖上,背后是血迹还未清理干净的宫门,往日人来人往的长安大街除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知什么地方的陌生士兵瞧不见一个人影。
司徒夫人疲惫的斜倚在车壁上背后靠着一个雨过天青色的大引枕,眼皮随着车厢的轻微晃动一闭一合。惊心动魄的过了一整日,好不容易局势稳定了下来,从是非中抽身一股倦意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正要睡过去的时候恰巧从眯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中瞧见穿着御林军铠甲还没机会换下来的见怜正伏在坐在她对面的女儿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如同惊弓之鸟般,司徒夫人的困意一下子不见了,她猛的睁开眼睛,一下子坐直身子,瞧着自己女儿紧张的问道:“又出事儿了?”
这一下倒叫司徒凝冰吃了一惊,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没想到竟被她瞧见了见怜同自己说话,想了想这事儿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点了点头,淡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静心寺那边传来消息,无忧师父,不见了。”
司徒夫人怔了怔,随即问道:“怎么会不见的?!何时不见的?!派人去找了没有?!”
一连三个问题,司徒凝冰倒不知该先回答哪个好了。沉默了片刻后,她猫着身子坐到了司徒夫人身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母亲先别急,我估摸着无忧师父这会儿并无大恙,只是…”她把嘴又往司徒夫人耳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这事儿似乎同舅舅有些干系!”
“这个没廉耻的东西!都快二十年了,他也是快当祖父的人了竟然还惦记这个!我独孤氏百年世家誉满天下,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畜生!”司徒夫人听了女儿的话之后脸上只有怒色却不吃惊看样子似乎她也是知道些什么的。还没等司徒凝冰发问,司徒夫人已长叹一声,对她说道:“这里面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待回府之后娘再跟你细说。”
司徒凝冰点了点头,体贴道:“母亲累了一整日,回府还是先歇着罢,左右如今的重点是找回无忧师父,旁的以后再说不迟。”反正该知道的她的探子已经查了个一清二楚,再听一遍也没新鲜劲儿了。
“唉,她也是个命苦的。”司徒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嘱咐道:“娘知道你有本事,若是找到了她的下落尽量悄悄的将她带回来,她年轻的时候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没过过几年平静日子,娘不想再叫她受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