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笛-4

大汉十三将士 妄语臣 3653 字 2024-05-17

看范羌没有反应,窦齐又随即换了番说辞,顿了顿后,继续说道:

“哼,你以为你不投降,就能以一己之命保住金蒲城的其他人?呵呵,金蒲城还剩多少能拿得起刀的弟兄,再没有比你我二人更清楚的了!告诉你,害大家葬身塞外的既不是我窦齐,也不是你范羌。要说走到今日的绝路,到底该怪谁,罪魁祸首就是他耿恭!”

这一次,范羌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慢慢转过了头来,默不作声地看着窦齐。

眼见对方有所松动,窦齐立即趁热打铁,也顺便吐出了自己心中的苦水:

“他娘的,早在匈奴人悄悄进入车师国时,窦某就说过,不应该派兵去救援。咱们的兵力本就不多,若在野外遭遇到匈奴人,我们十有八九要吃亏。可他耿恭非要派兵去救援车师国,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白白折了咱一半的精锐人马?!而后我又建议,趁着匈奴大军尚未围城之际,立即突围去柳中城,和关宠校尉合兵一处,以做长久之计。可他耿恭却又非要守城。这不是螳臂当车吗?是,最后城是侥幸守住了,可咱们还剩了多少人?就算守得住一时,还能撑到千里之外的朝廷援军?!现在,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到时咱们再一起去劝城里的其余弟兄,匈奴人只想要耿恭一人的性命,犯不着让弟兄们都给他陪葬!”

听完窦齐的这番话,范羌的表情却反而更加坚毅,又再次不声不响地扭过了头去。

有些不明所以的窦齐看着范羌依旧冷冰冰的表情,仔细琢磨了一下,语气再度缓了下来,试探着说道:

“嗯。。。你该不会是怪我当初突围时没带上你吧?当时事出突然,又要瞒住耿恭和其他人,仓促之际,没能带上你,的确是窦某的错。”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次,范羌竟忽然大笑起来,而后冷冷地看了窦齐一眼,终于开口道:“敢问窦主簿,那日随您突围的部属,可还有人健在?”

看着窦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表情,范羌只是冷笑一声,鄙夷地看了窦齐一眼,也不再多说,终于正色说道:

“多谢窦主簿一番美意,然范羌心意已决,不想叛国投敌,唯求一死而已。”

面对范羌那犹如直刺自己脊梁骨的轻蔑目光,几乎恼羞成怒的窦齐好不容易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运了口气后,脸色一变:

“哼!充什么英雄?别人也许不知道,可窦某却再清楚不过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了!你该不会忘了,当初在蒲类海附近,咱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形吧。。。?”

闻听此言,仿佛被抓住了深藏的软肋,范羌顷刻间如坠冰窟,浑身随之一颤!

“刘庄。。。?”

木朵那与都昆二人听到这个名字,都稍稍回想了一会儿,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正是汉朝当今皇帝的名字?!

“这么说,汉朝皇帝已病重,就快死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两人不禁惊喜交加,也都意识到了这将意味着什么。

依照大汉礼法,一旦皇帝龙驭宾天,先帝大丧与新君即位,免不了会让汉帝国的朝廷又是一番折腾。与此同时,一切大小事务也皆会被延后处理,这就意味着大汉朝廷即便接到了金蒲城危急的奏报,但因正值国丧,恐怕一时也顾不上这万里之外的弹丸之地与区区一百名汉军士卒的死活。更重要的是,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即位之后,是否还会重视经营西域,甚至窦固、耿秉等一干颇令匈奴人头疼的主战将领,能够继续得到信任与重用,都充满了未知的变数。往最乐观的方向去想,重新洗牌过后的汉朝新一代君臣,也许在一段时间内,会选择先稳定中原内部、暂时放弃西域的策略。如此一来,不仅金蒲城得不到一兵一卒的支援,也许匈奴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只需静静等待,就可看着汉军主动撤回玉门关内,整个西域都将失而复得。

“唉,只是,不能亲手攻下那金蒲城、杀光里面的汉狗,实在有些可惜了!”

都昆读完这封信,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心中充满了喜悦,但也很清楚,若这封信的内容属实,汉朝皇帝刘庄已命在旦夕,那舅舅左谷蠡王撤军的决定便绝无可能再有回旋的余地。而自己,也眼睁睁地失去了在曾经栽过跟头的金蒲城再次用胜利树立威望、一雪前耻的宝贵机会。

“可惜吗?”

左谷蠡王看着有些沮丧的外甥,悠然地笑着反问了一句,而后又耐心地劝慰道:

“本王知道你心有不甘,但金蒲城已经是大汉与匈奴棋盘上的一步死棋了。早一刻吃它,还是晚一刻吃它,不能凭个人荣辱或意气用事。就算立即挥军杀过去、顺利拿下了金蒲城,消灭了那一百汉军,然后呢?我们匈奴人一不善于守城、二也无充足的粮草维系守军长久驻守。最终还是要撤退的。与其如此,倒不如用金蒲城,以退为进,换取一样更加宝贵的东西,更可以一劳永逸地消除大汉对西域的威胁!”

听着左谷蠡王开始了深谋远虑的计划,都昆不禁也提起了兴趣,追问道:

“什么东西?”

“本王要的,是人心!”左谷蠡王拍了拍自己外甥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做‘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我们匈奴人弓马娴熟、来去如风,但若是每一座城池都要强攻硬夺,难道真的合算?屠刀之下,虽然人人屈服,却终难以归心。如若数年之后,汉军卷土重来,恐怕西域诸国又会再度反叛。到时我们又要一城一地得血战夺还,周而复始、永无安宁。”

都昆细细琢磨着舅舅所讲的这番道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您说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