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
看着那些汉军自东面而来的方向,仿佛瞬间明白了一切,都昆忽然咬牙切齿地念着一个名字:
“木朵那!”
这个狗娘养的木朵那!居然让柳中城而来的驰援汉军从东面包抄到了自己毫无戒备的侧后!
天杀的木朵那!联想到上回木朵那居然在窦固耿秉的汉朝大军铁蹄下逃得性命,都昆甚至有些怀疑,木朵那是否早就勾结了汉军,是在投降了汉军后故意被放走的?!这一回,他又抓住机会,故意放柳中城的汉军从东面到自己的侧面狠狠插上一刀!
无论是以上两种猜测的哪一种,很显然都是不可原谅的恶行,并对金蒲城外毫无戒备的匈奴大军造成了重创。
亏舅舅还觉得他是个什么难得的人才,我呸!
长生天绝对不会放过你这匈奴人的叛徒!汉人的走狗!
可无论都昆这时如何咒骂、暴跳如雷,甚至仍在试图组织起士卒们反击,但是慌乱之中,一片混乱之间,本就威望不高的这位临时主帅,根本难以组织起像样规模的人马。士卒们在夜色下完全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敌军正在席卷着匈奴人的营寨,只能听到风声中不断传来的喊杀声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脚底感觉着地面传来的地动山摇般的无数马蹄震颤,根本没有多少人有勇气去敢于面对那火光之中突如其来的凌厉突袭,甚至看也不敢看上一眼,便只能随着东面滚滚而来的溃逃人群,同样抱头而逃,若是稍稍慢上半步,就会被那些自火光中冲杀出来的汉军骑兵砍翻在地、或者活活被身后的大火烧死。。。
即便个别悍勇的匈奴人嗷嗷叫着敢上前拼死一搏,也因难以相互配合,零星的抵抗完全无济于事,除了为其他逃命者稍稍争取到了片刻的宝贵时间,最终不过是汉军兵锋前飞蛾扑火、以卵击石的徒劳罢了。
而大多数平时只是牧人,战时才被临时征召起来的普通匈奴士卒,一见兵败如山倒,越来越多的败兵从东面涌来,顿时勇气全无,也随着人流,只顾保命而逃了。幸运的还能抢上一匹惊慌而逃的马,而更多的倒霉之人,就只好撒开腿卯足劲儿逃跑了。
整支上万人的匈奴大军之中,唯一堪称磐石的精锐,便是右谷蠡王和都昆舅甥两个多年来严格训练的一支嫡系人马。但是,此刻,这支精锐人马却不是前日已随右谷蠡王去了车师后国,便是已被都昆几乎都派去金蒲城南面埋伏,以至于现如今都昆的手下,除了保卫自己的这些侍卫之外,已没有什么像样的精锐可以阻挡住汉军的攻势、逆转局势了。
眼看汉军的攻势越逼越近,火光距都昆所在的主帐也只剩下最后不到两百步的距离,随着汉军的喊杀声随时便可杀到面前,侍卫们再也顾不得都昆的呵斥,七手八脚地将其架上了马背,随即死死保护着这位临时主帅,避开汉军的兵锋,撞开无数阻拦在马蹄前的士卒,甚至踏着那些倒霉者的尸体,随着败军的洪流,慌忙向远离汉军的西面仓皇逃离。
被牢牢架在马背上的都昆,直到此时,仍不愿接受面前这无情的事实。
明明只要明天日出之时,就可一举攻下金蒲城,立下一个大功劳。可长生天为何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汉人的援军猛地杀了出来,不但搅乱了自己的全盘计划,而且吃了如此惨痛的一个败仗。
不甘地抬眼望着背后火光映照下凌乱而又残破的大营,听着身后无数的士卒哀嚎,都昆惭愧地低下了头,实在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转瞬之间,原本已胜券在握的自己,居然就已败得如此惨,惶惶如丧家之犬般在汉军的兵锋下夺路而逃。
但是,依然犹如斗败的猛兽一般,目光中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复仇的火焰,都昆再次向金蒲城投上最后一眼:
“给我记住!我还会回来的!”
狠狠地咬了咬牙,都昆便头也不回地向着西面车师后国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将所有的喊杀、哀鸣、惨叫、与燃烧中的大营,统统留在了身后。
并将一般的仇恨,记在了东面那放进汉军的匈奴人叛徒的账上,发誓一定要将其剥皮抽筋!
只不过,此刻的都昆还并不明白,木朵那其实是被冤枉了。
因为,就在金蒲城外匈奴大营火光四起之时,柳中城的汉军也根本没有发出任何一名援军。。。
当夜,为了谨慎起见,都昆又亲自巡视了一番匈奴大军的各处营寨,尤其是那些领命攻城的各部落。
这些部落中的氛围几乎比都昆盘算中的还要好,不仅士卒们大多已被动员了起来,做好了次日一早进攻的准备,受到杀气腾腾、立功心切的首领们的影响,士卒们终于又恢复了不少攻城的士气,所谓因汉军“神箭”所受到的不利影响也明显被削弱了不少,大半匈奴士兵看到临时主帅前来巡视,又当着一众士卒的面前郑重重申了一遍自己关于明早先破城者可以任意抢掠的许诺,纷纷摩拳擦掌、准备明早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整个巡视中,唯一让都昆有些不太舒服的,就是那些受伤士卒止不住的惨叫。
汉军的毒箭也是奇异,虽然剧痛难忍,令中箭者整日哀嚎不止,但是伤者却极少迅速死亡,反而是在痛苦中不断地煎熬着。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实在是削弱士气的最佳利器,于是都昆干脆下令将全部伤员,移到金蒲城东面的偏营安置,以免乱了北面大营明早各主攻部落士兵们的军心。何况,让那些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距离自己的大帐远远的,夜里也能睡得踏实一些。谁知道他们还会鬼嚎到什么时辰?
巡视完毕,也已是亥时将尽、临近子时了。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主帐时,都昆胸中那悬了一天的心,也终于彻底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明日的暗暗期待,以及席卷而来的困意。
在帐门口最后抬头看了眼夜空,也许是上天的吉兆,寂静的夜空已不似昨夜的醒目红月。这一晚的月亮反而分外暗淡,阴云遮挡中,几乎看不到一丝月光照射下来。
夜空下的整座匈奴大营内,也只有一些火堆和往来巡逻士卒们的火把映出了些许的光亮,稍稍远离火光之处,便都隐蔽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而远处金蒲城的方向,则只能隐约看到个城池的大致轮廓,只在城头位置附近若隐若现地燃起了几缕孤零零的火光,随风而来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哼,没准那些城内的守军,还在庆幸今日侥幸取得的小胜,放松了警惕。嘿嘿,量其也猜不到,明日日出时分,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无论什么神箭鬼箭,这一次,在我匈奴大军无坚不摧的猛攻之下,都将毫无还击之力!
想到已万事俱备、只待天明了,都昆得意地笑了笑,疲惫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开始宽衣休息、合眼而眠。
本以为有些兴奋,不太容易睡着,可刚刚躺下,嘴角还带着得意笑容的都昆,便已沉沉入梦,响起了重重的鼾声。
睡梦里,金蒲城似乎已在自己指挥的猛攻中竖起了白旗,而后城门大开,自己则稳坐在马鞍之上,在身后上万匈奴大军的簇拥之下,准备受降入城。
可就在城门大开之后,有些诡异的是,城内却不见一个人影,既没有人出城投降,也无人拼死抵抗,好奇地朝城内打眼瞧去,空荡荡的街道上似乎早已空无一人,呼啸而过的北风中,城内寂静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埋伏?还是人已经逃光了?
不知道到底是否该率军入城的都昆正坐在马背上思前想后地犹豫了好一会儿,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看到身后几十名大小头领,与上万的士卒正盯着自己,脸面上挂不太住的都昆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在前领路,率先领军入城。
可马蹄刚刚迈入金蒲城没有几步,只觉得附近一阵阴风袭过,四处果然杀出了大量的伏兵,其中竞大多还是些挂彩的汉军伤员,拼死向着自己冲了过来——
转瞬之间,便已有数柄刀剑,朝着自己的脑袋劈将过来。
“啊——!”
大惊失色之下,眼看刀刃已砍上了自己的脖颈,都昆猛地在一身冷汗之中惊醒。
“呼——呼——呼——”
直喘了好一会儿粗气,都昆才擦了把满头的汗珠,呼吸终于均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