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保险起见,还是留有一部分兵力,先再加派五百人马去试探一下?这样,如果汉军真的大队援兵未至,总共派出的一千五百人马也该够了。而一旦有变,自己手里毕竟还留有最后的五百人马,也好留有个应对的余地。。。”
正犹豫着,忽然又听身旁的几名手下开始了小声的议论:
“看来,汉军就这四五个人而已啊。有何可惧?!”
“不对,你看!那山头后面,怎么腾起了那么大的尘埃?!该不会,是另外的大队人马就要赶来了吧?或者刚刚已经埋伏好了。要不然,那汉军将领怎么敢轻易冲下山头来呢?!”
“啊。。。果然!我也看到那些尘埃了!隔着这么远,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太清楚!汉军真的是狡猾透顶,居然还敢再山头暗自埋伏重兵,只等我们发动进攻,上了他们的钩!”
听着这些手下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木朵那转头一瞅,望着汉军将领刚刚所立的山头后隐隐腾起的大片尘埃,手中再度拉紧的弓弦,不由得又一次缓缓松了下来。不仅如此,精致的白貂皮帽下,甚至还渗出了几滴后怕的冷汗。。。
看来,后面真的是有大队人马即将赶到,所以,那汉军将领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可恶,自己刚刚要是一时冲动,险些就中了汉军的奸计了!
可,自己难道就要眼睁睁地放过这次绝好的机会,灰溜溜地撤退吗。。。?
即便引军全身而退,又有什么面目回草原去见正期待着自己捷报的单于,与对自己此番出征寄予厚望的部众族人。。。?
在这关键时刻,到底是立即挥军大举进攻、赶在汉军主力出现前烧毁粮草。。。?还是及时撤退、至少还可以保全自己手下的兵力与卷土重来的本钱?
而此时,不知所措的匈奴骑兵们,包括阿朴扎在内,也都在焦急地等候着主将木朵那的最终决定。。。
在这般巨大压力下的极度纠结中,曾经一向算无遗策的木朵那,最终做出了一个看起来最为保险的决定——
既不进攻,也不撤退。而是先按兵不动,看一看情况再说。
当然,精明的木朵那也并非傻傻地等在原地,在下令按兵不动的同时,立即派出了一支十余人的斥候队伍,赶去查看对面山头后的虚实,想在确切地知道来援汉军的人数及到达时间,权衡利弊之后,再踏踏实实地放手去进攻。
而这个看似最为保险、稳妥的决定,却在不久之后,很快便成为了木朵那终生都将为之后悔的最为错误的一个决定。。。
不过,木朵那也并非全部计算错误,至少有一点,他的确猜对了。
自山头处独率四人便径直冲下山头的汉军将领,的确正是身为汉军军中豪门耿家的一员,同时也是负责这支护粮队的统兵首领,更是耿毅、耿乐口中的“自家大人”。
只是,木朵那此刻还不知道,这位初上战场、时任军司马,同时也是即将令其终生铭记之人的名字——
耿恭。
多少年后,当木朵那每每回忆起昔日的惨痛经历时,总是不由得想起与冤家对头第一次交锋时的情景,而那,便是面对着远处山头上写有“耿”字旗帜时的这一刻。。。
“呜————!”
随着响彻云霄的汉军号角,只见一名汉军将领,突然伴随着那面“耿”字旗帜,赫然出现在匈奴人几乎胜局已定战场上时,不禁所有护粮队的汉军士卒瞬间愣住了,就是来去如风的匈奴人,也不由得露出惊愕与疑惧的表情。。。
“耿将军赶回来了!”
“司马大人他带着援军到了!”
“万岁——!”
。。。
一阵接着一阵的高亢欢呼声,自粮车围成的车阵向外扩散着,顷刻间便淹没了草原上几乎所有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那天空中嘹亮的号角声。。。
而不同于汉军绝处逢生、喜极而泣的欢欣鼓舞,匈奴人自兵到将,面面相觑间,人人却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一柄柄高举的马刀不由得缓缓落了下来,正在疾驰的马蹄也被登时紧紧勒住,就连前一刻声嘶力竭的战吼声,也顿时归于一片沉寂,完全淹没在了汉军士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望着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的汉军援兵,这一刻,无论是远处立于山头之上的木朵那,还是亲自带兵前来绕道偷袭留守汉军粮草的阿朴扎,兄弟二人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绝不可能。。。!
根据不久前己方斥候的侦查,汉军大队人马应该早已过了蒲类海!就算是得到快马求援后,紧急集结那些因为身体不适而暂时留在蒲类海附近休息的少量汉军、立即提兵出发赶来这里,至少也需要再过一到两柱香的时间才有可能赶到。除非未卜先知,远处山头上的那位似乎是姓耿的将领,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率军及时赶到战场?!
莫非。。。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分明是海市蜃楼不成。。。?!
可除了真真切切、直入心底的悠扬号角,远处那杆“耿”字大旗下,又的的确确立着四五名刚刚赶至的汉军将士,尤其是为首那名将领头顶殷红的盔缨,正迎着北风,威风凛凛地摇摆晃动着。草原之上,绝不可能会有如此真实的蜃楼幻像。。。
一时间,一向以足智多谋、妙计屡出而扬名于大漠草原的木朵那,错愕与惊诧之余,脑海之中几乎一片空白。
而直愣愣地望了会儿对面山头上正气喘吁吁的那四五名汉军,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猛地掠过了木朵那的心头。
难道说。。。
来援的汉军,不过就只有这四、五人而已——?!
看着对面山头上始终就只露出了那四五名汉军的身影,虽然鲜艳的旗帜的确很唬人,但木朵那思来想去,理智似乎在不断告诉自己,汉军主力的确不太可能来得这么快。。。
若山头的那几人不过是恰好路过、而且恰好又是位将领的话。。。倒是的确可以说得通,为何其会来得这么快了。。。
想到这里,木朵那望着那不远处的旗帜下,似乎正在扫视战场、却并未直接冲下山坡的汉军将领,嘴角处不禁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