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4

大汉十三将士 妄语臣 5148 字 2024-05-17

就在耿毅恍惚间茫然不已之际。。。

“咴——!”

一声勒马的呼哨之中,在那匈奴人刚刚被齐胸斩断之处,一个矫健的汉军骑兵的身影正拉紧缰绳、勒马停住,侧过脸来,看了看自己刚刚救下、正坐在地上依然有些目瞪口呆的耿毅,似乎也是微微一愣。

而几乎与此同时,耿毅也终于看到了,那人脸颊上一道似曾相识的明显刀疤。。。

竟。。。竟然是那陇西的乡巴佬——?!

耿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目光所及之处,只见横刀立马的耿破奴手中,那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环首刀刀刃上,正滴滴答答地流淌着鲜艳的血红色。。。

这。。。

尽管十分的不甘,但面对这眼前血淋淋的事实,耿毅似乎也不得不相信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嗤之以鼻的观点。。。

与此同时,耿毅也是第一次以正视、甚至稍带敬畏的目光,郑重打量起了耿破奴手中那柄普普通通、甚至还略有些显旧的环首刀来——

之所以称其为环首刀,乃是因为其刀柄之后特意加了一个圆环,故而得名环首刀。除此之外,其厚厚的刀脊、直直的刀身、以及单面开刃的诸多特点,不仅与已作为几百年来近战兵器王者的汉剑大为不同,就是和匈奴人的弯刀、短剑相比,也是风格迥异。

因此,一直以来,在耿毅的眼中,这环首刀最多也就是件根本不入流的杂牌兵器,就如同这些护粮队中长相粗犷、性情粗鄙的陇西汉子般,不仅根本不晓得汉剑之中所包含的中原谦谦君子之风、与泱泱华夏之文雅,甚至连京城洛阳或者旧都长安都根本没有去过。

可是,望着耿破奴在马背上精瘦的身躯,尤其是那并不粗壮的手臂,竟然便能将环首刀发挥出如此威力。。。

难道说。。。是自己一直都错了。。。?!

只见耿毅紧紧抿着嘴唇,憋得满脸通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这时,稍稍愣了一下的耿破奴,见耿毅手里还握着那柄精致的宝剑,目光却是死死地盯在自己手中的环首刀上,皱了皱眉的同时,也同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背后又顺手取下了另一柄似乎是其当作备用的环首刀来,顺手扔在了耿毅的面前不远处。

相对无言间,在用目光又示意了下耿毅身后不远处一匹已失去马背上的主人、正在缓缓溜达着的战马后,耿破奴便再度两腿一夹马肚,一扭缰绳,握着手中那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匈奴人鲜血的环首刀,瞪着红通通的双眼,继续策马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哒哒哒。。。”

待其身影去得有些距离了,憋了许久的耿毅这才终于不甘地低声挤出了一句话:

“哼!要你多管闲事。。。!”

说罢,耿毅卷起了有些麻烦的长袖、又将不便的袍子勒紧在腰上,迅速换成了一身略显突兀的短打扮后,便将那精致名贵的宝剑收回了腰间的鞘中。而后,竟毫不犹豫地便拾起了面前那柄耿破奴留下的环首刀,随即拉住身旁那匹无人的战马,一跃而起,翻身跨上了马背。

在用虎口处依然有些隐隐作痛的右手握紧了刀柄,简单掂了掂手中那柄环首刀后,耿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头也不回地,便朝着前方战斗激烈处策马奔去——

【相关知识补充】:

1关于环首刀,相传最初起源于战国时代,但最终于汉代逐渐成型。乃是采用“百炼钢”和“淬火”技术打造而成的直刃长刀。随着西汉建立后中原各地内战减少、对游牧民族匈奴的战争越来越占据主导,骑兵的重要地位不断上升。环首刀最初正是做为骑兵的劈砍武器来取代原本的汉剑。汉剑由于双面开刃,因此不利于马上作战、也不利于劈砍、极易折断,这在对匈奴骑兵的近身战斗中非常不利。而环首刀单面开刃、厚脊,在当时而言是最利于砍杀的兵器,大大加强了当时汉骑兵的攻击力。同时也是后世唐刀的出现奠定了基础。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百度“环首刀+国宝档案”和“环首刀+古兵器大揭秘”,有两个tv制作的专门介绍环首刀的视频,古兵器大揭秘的那个视频中还包括复原环首刀的实际威力测试,推荐给大家,值得一看。

“啊——!”

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自持剑的右手传来,耿毅不禁本能地咬住牙关、当场发出一声生硬的叫喊!

而在这时,耿毅却还依然没有搞清楚,这右手的剧痛到底是从何而来。

本打算在刺中敌人后迅速再将宝剑拔出敌人的身体,但前一刻还在为自己这漂亮的一剑贯心而感到万分激动的耿毅,怎么也没有想到,仅仅下一秒,自己持剑手掌的虎口处竟然便被直接震裂了。。。

直到此刻,脸色瞬间惨白的耿毅才恍然大悟过来:步战之时原本可以轻易抽出的宝剑,在如此高速冲击的马上作战时,尽管可以利用冲力毫不费劲地助自己刺透敌人的皮甲、扎他个透心凉,但也同样是因为这马上的强劲冲力,导致自己根本无法向后抽出那深深刺入敌人躯体内的宝剑。而方才不明所以的自己,强自用力拔剑的下场,便是硬生生地被马匹冲锋的巨大惯性给当场震得虎口崩裂。。。!

吃痛之间,虽然耿毅及时地松开了握住的宝剑,避免了这股巨大的反冲力险些将其手腕、甚至整条胳膊扭断;但是,这股沉重的力量还是随着手臂传递到了耿毅的身体之上,使其当即便重心失衡、仰头一翻,灰头土脸地便摔落到了马下——

“呸——!呸——!”

落马之后,啃了一口青草与泥土的耿毅趴在地上,刚刚抬起头来,就一个劲儿地呸个不停,也不知是单纯地想吐出嘴里脏乎乎的草泥,还是为刚刚的摔落马下感到一阵晦气。

而幸运的是,由于耿毅本就处于冲锋阵列的后队,所以暂时避免了被后面己方人马踩踏的危险,甚至混乱之中,其实根本也无人顾得上其刚刚落马的情形。

吐干净嘴里的杂物后,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耿毅有些茫然地举头四望,此刻自己战马不知已经跑到何处去了,两方人马也早已在混战之中相互冲散了,一个个往来奔驰、拔刀挥舞的马上身影,正在激烈地各自为战,来回往复地不停冲杀着。不远处时不时就有人相继落马,而厮杀声与惨叫声更是始终不绝于耳。。。

混乱之中,原本还在一起的耿乐此时也不知已冲到何处去了,而在落马之后,周围皆是杀得昏天黑地的身影与三三两两倒地气绝的尸体,耿毅早已分辨不出方向。

望着这样的混乱一幕,耿毅不禁有些发懵,而右手虎口处的伤势,依然在隐隐作痛。尽管如此,耿毅还是浑浑噩噩地爬起了身来,感觉身上各处除了右手掌的伤势有些重外,其余各处皆幸运地没有大碍,不禁先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才又旋即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周围皆是如狼似虎、杀得兴起的双方人马,而身处其中的自己,如今却正赤手空拳。。。!

大感不妙的耿毅连忙朝着四周地上迅速一扫,刚刚被自己刺中的那名匈奴士卒正一动不动地趟在不远处,而自己的那柄宝剑也还牢牢地插在其身体上。精雕细琢的剑柄与系在剑尾上的挂穗饰品,正傲然地竖在呼啸不止的肃杀北风中,微微晃动。

哈哈,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心头一阵欣喜,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虽然右腿被刚刚重重的摔落震得有些酥麻,但耿毅还是三步并作两步、一瘸一拐地飞奔着跑到了自己的宝剑处。简单扯下了外衣上的几缕布条、草草包扎了下右手虎口处的伤势后,便打算忍着手上的剧痛,将宝剑重新拔出来。

而就在这又一次触碰到自己心爱宝剑剑柄的那一刻,耿毅就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刚刚还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里,也顿时踏实了许多。

“嘿。。。嘿吆。。。!嘿。。。嘿吆。。。!”

只见耿毅咬紧牙关,额头上因为虎口处的钻心疼痛而冷汗直冒,但可惜的是,费尽力气拔了许久,那插在匈奴骑兵胸膛内的宝剑,却似乎依然是牢牢地并没有被拔出分毫。。。

“他娘的,这剑怎么这么难拔。。。?!”

气愤不已的骂了一句后,耿毅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刺中的伤口,左右晃动着试了试,这才无奈地发现,自己方才的那一剑实在是刺得太猛了。就如同一枚嵌入墙内的铁钉一般,刚刚好牢牢地卡在了敌兵胸腔的数根肋骨之间。。。

怪不得奈何自己几乎用尽了力气,疼得满头大汗,宝剑却依然是纹丝不动。。。

而就在这时,无计可施的耿毅却又猛然警觉地发现,在自己一侧的不远外,正有一名凶狠的匈奴骑兵似乎发现了已失去坐骑、且已然落单的自己!随后二话不说,那匈奴骑兵便一扭马头,哇哇大叫着挥舞战刀、直奔形单影孤且依旧手无寸铁的耿毅策马冲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尽管离得还远,但却像催命的咒语一般,带动着一片死亡的阴云,急速向着耿毅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