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事后耿乐更为担心的是,耿毅和新来的耿破奴之间的种种矛盾不和,会不会被耿破奴告到自家大人那里去。不过,目前看来,似乎大人还并不清楚。也不知道是耿破奴始终没有和大人提起过,还是大人已经忙得根本顾不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
要说自打出了玉门关后,耿乐几乎每天都未必能见到自家大人一、两次。身为大军的军司马,又被任命负责看管随军的粮草,这费力又不讨好的任务,搞得自己大人每天不仅要一早赶往主将大帐处报告粮草的状况并旁听各项重要军务,风驰电掣地赶回来之后,还要跑前跑后亲自督查粮草的运输、消耗和保管,以及亲自押运着及时运往其他各部。由于不善骑马的耿毅和耿乐二人实在是有些吃不消这么高强度的每日往来不断快速骑行,又劝不住自家大人这么事必躬亲的劳碌奔波,所以便干脆被指派来和经验丰富的耿破奴一道,协助看管大军的粮草后勤的辎重运输,这样,倒也不用每日到处骑马风也似的跑来跑去了。。。
可是,尽管不用累得跑东跑西,但每日行军途中不断夹在耿毅和耿破奴二人之间,也让希望大家都能和和气气的耿乐感到十分的为难。
唉。。。我当初怎么还会为淌了这趟浑水而感到庆幸和高兴呢?只希望这次自家大人可以立下些功勋,不再向上回耿秉那样无功而返才好。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也不希望总是走在这渺无人烟的荒漠戈壁之中了,不是说西域有不少水草丰美的绿洲吗?我怎么一个也没见到。。。
耿乐脑袋里正在胡思乱想着,似乎是得到了上天的及时回应一般,待抬头再看之时,缓缓而行的队伍终于逐渐从荒漠进入到了一片绿色的草原之上,似乎水源之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近在咫尺了。
而这时,只见前方正有一人骑着马飞快地奔驰而来,同时高声喊道:
“前方不远处便是蒲类海!前军的各部已经饮水完毕,继续前进了,军司马耿大人有令,我护粮所部也即刻前往蒲类海边饮水!”
前来传令的乃是自己大人所辖护粮队中的军吏范羌,虽然其喊的声音有些嘶哑、含糊不清,但是对于早已口干舌燥、已快有数日没见过湖泊水源的众军士来说,却也顾不得了那许多细节,听说前面有地方敞开肚子喝个饱,队伍的士气立刻便得到了极大的振奋!就连行进的速度也不由得大大加快了。
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耿破奴却在军中一边高声喊道,一边提醒着已赶到近处的军吏范羌:“弟兄们不要急!务必保持好队型、不要散乱。进入草原后更要小心戒备!范大人,也请继续传令时一并提醒其他的弟兄,此处距离匈奴人常常出没的白山已经不远,需随时提高警惕!”
军吏范羌听到这番话,表情间随即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相信耿破奴之言。不过,毕竟也是小心无大错,于是便又点点头,补充上提醒小心的这一句,继续向下策马传令去了。
“哼,什么小心戒备,这个胆小鬼!”听到此言,耿毅却有些不屑一顾,愤愤地低声抱怨道:“再说了,外面不是有斥候们在巡逻吗?一旦有危险,匈奴人根本靠不到近处,咱们第一时间就能得到号角的提醒,有何可提高警惕的?这不是故意害大家晚些才能喝上水吗?!我就觉得他不靠谱,还敢公然不遵咱家大人传下来的命令,这个陇西乡巴佬。。。”
谁知,耿毅的话还没有说完,仿佛是印证了耿破奴的不祥预言一般,随即便有一声若有若无、戛然而止的奇怪号角声,如同充满警示的晴天霹雳一般,从左翼不远处一面山坡背后的方向,猛然间传了过来——!
“呜——!”
此声过后,几乎运粮队中的所有人都立刻停下了胯下的坐骑,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虽然这声号角尚未响彻开来便被直接打断了,根本谈不上示警号角的那般悠扬与浑厚,甚至有可能只不过是特殊的风声、或者山坡那侧的己方斥候不小心误吹出来的号角声。但是,因为刚刚耿破奴那句“匈奴人常常出没的白山已经不远”的提示,如同传染一般,众人似乎都有了些提心掉胆的不祥预感。。。
莫非,那刚刚戛然而止的奇怪号角声,真的是斥候在不远外的草原上,发现了什么匈奴人出没的踪迹不成吗。。。?!
要说以游牧而居的匈奴人会出现在这片丰美的水草之地,仔细想想,其实倒也是合情合理。。。
就在此时,不知是否是巧合,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中,竟忽然也快速飘来了几片厚厚的云朵,遮蔽住了和煦的冬日暖阳。正如同护粮队众人此刻心境的瞬息变化一般,早已不由自主握紧腰间兵刃的众人心头,顿时都一个个布满了忐忑不安的厚重疑云与莫名的不安。。。
【相关知识补充】:
1汉明帝,名刘庄。东汉第二位皇帝。
2永平十七年,即公元74年。
3蒲类海,即今天新疆的巴里坤湖。蒲类海乃是古称,并非真的海,其实是淡水湖。
东汉汉明帝永平十七年,冬。
黄沙滚滚,北风烈烈。
在这西域塞外一望无际的荒漠之中,正有一队长长的人马在缓慢地向西前进着。
刺骨的寒风呼啸中,一面夺目的赤色“汉”字大旗,正在这支行进的队伍中上下翻滚,迎着风头,不停地卷动。
而在“汉”字大旗之下的,则是一名名缄口不语、骑在马背上默默前进着的士卒。此外,夹在数百名汉军士卒之中的,还有着为数不少的运载着粮秣的马车。
只是,与那“呼啦啦——”卷动不止的大旗翻滚声,与“吱呀呀——”响个不停的车轮转动声对比,这支低头行进着的汉军人马,却显得似乎有些过于静默,不知是否是因为作为一支位于后军的运粮队,整支队伍中,只能隐约听到一声声马踏黄沙的沉闷声响。。。
“刷啦——!”
忽然间,只听在这一片沉静的军旅之中,猛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出鞘之音!
对于这些已然深入塞外西域腹地的众军士,听到声响的一瞬间,立刻本能性地便倍加警惕,当即引得周围的一干士卒纷纷回首注目、略显紧张地查看着周围的状况。
不过,待定睛一看,往那声响处瞧得清楚了,大多数人眼中的警觉之色却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只见传出声响之处,正有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刃映照在强烈的日光之下,反射出微带几分冷峻的杀气与寒意。再仔细瞧这出鞘的利剑,无论是其锋芒毕露的利刃、还是剑柄处俊秀的配饰与雕琢,都堪称一把绝对的上品。因此,随着这柄宝剑一经出鞘,纵然大多数士卒已很快在消除警惕后又将各自的注意力再次收了回去,宝剑却还是凭着其耀眼的夺目光彩,吸引了其余不少人的注意。这些汇聚而来的目光之中,也不免有些欣羡之色。
而这,似乎也正中了拔剑出鞘的持剑人的下怀:
“怎么样。。。?我这柄自京城洛阳带来的宝剑,还不错吧!”
说话之人,身着一身略显不便的长袖宽袍之衣,看起来文绉绉的,书生气颇重,与周围一个个顶盔披甲精练打扮的士卒相比,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但是,用这宝剑上下随意挥舞的几下之间,这貌似书生的年轻人倒是也比划得好像有模有样。
“嗯,的确是好剑!虽说当初出发前买这把剑时,我还劝过你三思而后行,但是现在看来,我真后悔自己也该花费重金买上一把。唉,现在看,即便囊空如洗,也是值得的啊!只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旁另一个同样穿着有些不同于普通士卒的年轻人,带着几分浓浓的悔意感叹道。一边摸着自己腰间那把普普通通、有些老旧的佩剑,一边自感到有些寒酸。
“哈哈,别灰心!且看我用这宝剑砍下一串匈奴人的脑袋,到时分你耿乐一个用来记功也无妨啊!待到班师回到洛阳之日,咱们总也要回去有得吹嘘不是?!”
手持宝剑的年轻人逐渐越发的得意,虎虎生风的宝剑挥舞声之中,仿佛已然置身在了冲锋搏杀的战场之中,恨不得立刻找到敌军,来一场痛痛快快的砍杀。
“此话当真!耿毅兄,你可是饱读诗书的,不能失言啊!”
另一名名为耿乐的年轻人闻言也是随即喜出望外,骑在马背上,憧憬着凯旋而归后受到无数百姓夹道欢迎的热烈场面。到时,人群中说不定还有不少风情万种的千金小姐。洛阳城里不缺权贵,缺的反而是闯荡过西域塞外的勇士健儿,说不定,自己就借此赢得了特别的青睐,甚至。。。嘿嘿嘿。。。
也不知道其脑袋里又开始在想些什么,只见嘴角处已然留出一些口水,顺着下巴往下细细流淌着。。。
“那是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名叫耿毅的年轻人拍着胸脯,豪气万丈地说道,“哼,此番出塞,不砍他十个八个匈奴人的脑袋,怎么对得起我买这把宝剑的价格?!狗娘养的匈奴人,怎么还不速速前来送死?!这回,不仅要让他们这些蛮夷好好领教一下他耿毅爷爷的厉害,也要为咱们家大人争一口气!同时。。。”
说到这里,其忽然顿了顿,似乎用余光有意无意地朝着二人身后的另外某人瞅了一眼后,才又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