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长于一个不一般,却又普通至极的双职工四口之家,眼下是南大计算机系的大二生,老赵给他取名“赵欢书”,是期望他能欢欢乐乐地成长,欢欢乐乐地读书,欢欢乐乐地做一个知识分子,用知识改变命运,而不是像他们夫妻俩一样,认不了几个字,在车间里给人打一辈子的工。
但事实上吧,待在教室里的时间越多,他就越是觉得,欢欢乐乐地念书是没多少卵用的,至少对于自己这种,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于是他开始去做兼职,去体验社会,去当廉价劳动力,然后又发现,不念书更没卵用。
摆在前边的路已经很明朗了,努力一把,毕业后找一份月薪大几千的,好,工,作,每日奔波,等帝国发个媳妇,然后和媳妇供房子,存钱养孩子,存钱预防父母年迈的身体,甚至是自己年轻的身体出毛病等等。
自己犁了一天的地,自己和牛一起犁了一天的地,以及,自己和犁地机一起犁了一天的地,这三者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他相信自己能赚够一头牛的钱,咬咬牙也能将牛换成犁地机,却没有信心,或者说不敢痴心妄想再上一步,
人们常说,只要你努力就不会穷,然而金字塔结构注定它并没有、也不可能友善到,让绝大多数人只需努力就能发财的程度,努力只能让你饿不死,出门朝街上伸手一指,又有多少个人不是在努力地挣扎着呢?
然而哪怕前路一眼就能望得到头,他也必须要跪着走完,因为这就是绝大多数人的命,而能逆天改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些人,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脱离了绝大多数人的范畴。
画风的转变,是发生在一个多星期之前,
赵欢书遇上了琉璃,就是现在正寄宿在他右耳道深处,经常发出“滋滋滋”噪音的智脑。
发出噪音的原因很简单,琉璃是破损的,而且损坏程度还十分地严重,
据其所说,几乎是整个数据库都毁了,各种各样的输入、输出接口,似乎也仅剩下针对于声音以及电流的两个还勉强能用,甚至于它自身的代码也出了问题,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它都无法完全说得清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又带着什么样的目的,
只说是来自于天上,但赵欢书根本不明白“天上”具体是指哪里,朝廷还是天庭?天空还是外太空?玛雅文明还是外星人?
他们相遇的过程,简直俗套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所以他完全没办法顺藤摸瓜地搞明白对方的来历,
然后限于最基础的字库受损,琉璃也无法自我修复,就好像写代码你总得26个字母以及各种标点符号齐全一样。
这简单,通过声音端口录入进去就好了,
可琉璃的代码并不是abcd,也不是之乎者也,而是几种最古老的文字之中,某些最原汁原味,没有在传承的过程中失真的部分,琉璃称之为“通用文/语”。
这种东西在网络技术发达的今天,按理来说应该不算难找,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
首先,他之所以能将通用文从古文字中区别得出来,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某种异变,
而关于异变的时间与原因,琉璃也给不出答案,于是他也根本就不能确定,究竟是因为自己产生异变所以琉璃才选择自己,还是因为琉璃选择自己所以自己才产生异变,并且截至今日,他都无法确定这种异变,在这个世界上是否仅有自己一例,
所以无论是在网上发布相关悬赏也好,参加魔术竞演也罢,他都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很好,比如在以“李码”的身份出现时,他就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摘下面具,也从来不脱白手套,生怕一不小心,就会遭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切片攻击。
然后,未失真的古文字,即通用文,已经极为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