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罢,似梨园惊梦,妾在桥上,不见郎君渡河。--题记
六月初八,微雨乍晴,我在巷口等了一日。偶有几个小童捏着快化了的糖人跑过。
我随口问了问:“这是哪家的手艺?”“巷北陆家。”孩子们齐声答道。我只跟着低声念了两遍,很是熟悉。其中一个女娃问我:“姐姐可是在等什么人?”遂点点头。是了,我在等人。她便又问:“姐姐在等什么人?”“陆……”我忽然半个字也吐不出了,我似乎是在等一个陆姓人士,至于是男是女,所从何来,所为何事,我却记不甚清了。
他们嬉闹片刻,又离去了。我觉得腿有些酸了,索性坐在石阶上,寒气透过冰凉的石板钻进宽大的袖袍,我紧了紧衣衫。远远瞧见梨花疏影间挺秀的身影,剑影刀光中,白羽纷纷。师兄转身见我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匆匆收剑,疾步而来。
“怎么坐在地上,是嫌病的不够厉害?!”师兄说话向来如此,便是关心,也似责备。
我缓缓站起身。
“怎么?还记着姓陆的?人家今日娶亲,正是得意,哪里还记得你?!”不知为何,提起此人,师兄竟发了这样大的火气。
又或许,是我忘了。
我忽然想起刚刚那群孩子提到的巷北陆家。
我小心打量着师兄的神色,轻声道:“师兄,我想吃糖人了,听说巷北陆家的极好。”
师兄刚舒缓的脸色又变了几番,终究是应了我。
恐怕师兄误以为我是要去闹人家的婚,且不说我此刻忘了那些前尘旧事,便是记着,这种没风度的事我也断不会做,师兄委实是杞人忧天。不过,说也奇怪,如师傅师兄所言,我该是极爱慕此人的,何以听他大婚心中无丝毫波澜?
因着我想着诸此种种,又腿疾复发,走快不得,到陆宅时,已是新人拜堂了。
堂前堂内围满前来道贺之人,拥堵不堪,又忌着我的腿脚,只得在外头瞧上一瞧。我使劲儿踮起脚想看个分明,师兄张开双臂护住我,又提醒我当心腿脚。我“嗯”了两声,便继续张望。可惜,新郎始终背负着我,只能看到一个纤瘦的背影,与师兄不同的,便是多了一分儒雅。大概是个翩翩君子。
师兄将我从人潮中牵出,问:“看见了?”
“嗯。”背影亦算作见过吧。
“这下该死心了吧。”师兄放缓了语气,约摸是思及我此刻心有戚戚。
我本欲告诉他我此刻半分也无难过,想想还是作罢,说了又如何,怕也是将我看作强颜。
“嗯。”
师兄似是不信,却又掩不住眼中欣慰。
顿了顿,我又道:“只是,有些话,需同他当面问清。”
“我岂不知你?!你还是不死心!”师兄估计是气极了,扔下这句便头也不回走了。
我深知此刻难与他说分明,索性一人去找新郎。
问过仆人,便向后院走去。
中间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两边栽排排垂杨与梨树,紫藤花架,蔷薇花架交错树下,清风拂面,沁人芬芳。一对璧人依偎丛间,谈风弄月,折柳葬花,多少情深意浓。
我揉揉眼,却再见不到树下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