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只是略一皱眉，眼中晃过了一片金光，半晌之后，沉默不已。人虽已不是当年的人，心却依然是当年的心。是妖，更是大妖。女子依旧面不改色，仍旧笑着问道：“大圣，那大唐的和尚没有跟你一起来么？”

孙悟空夹杂着些许忧伤地摇头叹息道：“师傅已经圆寂。”

女子的神色骤然僵硬起来，她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房门，似乎随时有可能倾倒的样子。半晌过后，她抬起了头，强颜欢笑地说：“圣僧为佛，怎会轻易圆寂？”

孙悟空平静地答道：“三言两语，说不清，道不明。”

女子已然无法接受现实，闭上双眼，身躯微微颤抖，“那…那又是多久前圆寂的？”

孙悟空叹息道：“大概三个月之前。”

女子再也无法支撑自己，双手勉强撑住地面，半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喃喃道：“终究还是晚了些啊，凡人寿命才几许，而我为了等他，习了颇多复杂之至的妖法，终于将寿命延长了千年之久，你却告诉我，他已圆寂？”

孙悟空只是双手合十，道：“善哉……”

女子不由得放声痛哭，黑发渐渐变白，容颜不再清秀，凄厉的哭声仿佛能将人的耳膜刺破。西梁城外，子母河水突然沸腾起来，泛出了一个个气泡，细细观望之下，竟然有千万骷髅藏于河中！童子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左胸口之中，狠狠痛了起来。

女子突然停止了哭泣，底下了头，看不清其神色，只是问道：“告诉我，究竟是为何圆寂？”

孙悟空轻声道：“为渡苍生。”

女子踉跄地站起，又一次声泪俱下“苍生难渡，而我却易渡，为何…为何你不来渡我？”

孙悟空沉默了半晌之后，终是道：“或许，对他来说，渡你…更难。”

女子沉默，不再哭泣，面容呆滞，仿佛失去了一切。过了许久，终于低声喃喃道：“既然他是为这苍生圆寂，那这苍生便是我敌！”

子母河里成堆的白骨，此刻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涛涛河水冲天而起，凡是肉眼可见的地方皆是被染成了一片墨色。直至落到地面，冲垮了无数房屋，最终在女子的周身旋转着。西梁城内的青草迅速枯萎，土地散成了细沙，生气逐渐消失。

仔细看，河水中是无数冤死的西梁魂魄；仔细听，仿佛能听见西梁女国人临死前的悲嗥！河水为何是墨色，因为冤死之人的魂魄全然聚在水中！食人魂魄，以求长生，此为大妖之法。

孙悟空叹息道：“已成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