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见过最美的附中校服是穿在她的姐姐谢雨身上。那时候爸妈已经分居，和他现在这般年纪的谢雨虽然学业繁忙，但还是会经常带着自己的小弟出来玩，她在一个周末的早上叫他起床。

当谢云下楼时，正是清晨朝阳绽放，碧空万里如洗。谢雨站在台阶的最高层，斜倚着一个花坛，胸口抱紧从花坛采摘的鲜花，看到他时，她眼中露出瞬息便逝的光芒。把花束扔到地上，鲜红的小皮鞋踩过，然后她背着手走到他身旁，裙踞和花香在风中飞扬。

她的动作简单又轻率，像一个微笑，和一只手的摆动。但不知为何却深深地镌刻到他的脑海中。在那之后，她回过头去，带走了那金秋的天气。逼得他好多日子都在想象，好多日子，好多个小时：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她怀里抱满了花。这些思虑有时候仍然使他在不安的午夜与静寂的正午感到惊讶。

也就是在那之后，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把姐姐的校服偷来——代价很大，姐姐发现后气急再也没有在周末主动找过他。或许此刻令他着魔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迎着朝阳来的天使，当他终于忍不住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时，天堂之门被打开。他看着镜中的身体，腿太粗，腰太硬，胸口空荡荡，喉结太刺眼。幸好他们姐弟俩的面庞有几分相像，然而这不够，此刻镜中的不是他，也不是她，不是天使，而是恶魔。

这恶魔一点点改变了他，尽管依然聪明勤奋，然而已经不是爸妈眼中的好孩子，师长眼中的好学生。偶尔逃课，常常很晚回家，留着长发不剪，要零花钱去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卧室里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和堆满了衣柜的女生服饰最终被发现，爸爸严厉地质问，而他只能默不作答，虽然最终难免挨打，但这样反而谢云的心理感到舒服——他的父母生活富裕，思想开明，两人之间虽然矛盾重重，但两人从来都没有打过孩子。当谢岚峰第一次扇了儿子巴掌后，他的神情看起来比谢云还要茫然。

这些过往的美丽，这些痛苦的过往，最终没有在境中留下痕迹。因为睡觉的缘故，校服上衣和裙子都有些不自然的褶皱，但补妆打理后，境中的人依然看起来精致而诱人。

秦先生站在他身后，穿西服打领带好像谢云不存在一样。直到他丢下小费离去，两人也没再说一句话。

两个人都是失败者。

他无疑是对此十分抵触的人，昨晚他做了自认为最安全的选择，却落入彀中。爱面子的他最终没有发作，但内心肯定不太舒服。谢云也是一个失败者，他昨晚使尽手段，但最终也没有让客人剑及履及。王老板在他的认知中已经是有钱的豪客，被招待和奉承的秦先生身份肯定不简单。小费给的不少，但这对两人都没有意义。

谢云回到家，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强忍着到家后他的肚里好像被烧空了一样。胃袋和肠道吱吱地蠕动个不停，大力抽吸着他残存的所有精力。

美美地在家中大吃一顿，然后以最慵懒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待饱足的感觉消退，最幸福的时间过去。他来到卫生间，取出一个被密封的玻璃瓶，打开瓶子深吸一口气。不可抑制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趴伏着疯狂呕吐。

早餐原样返还，此刻的他四肢酸软犹如被咬伤的野兽，神情困顿犹如枯死的花朵。

但这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缓过一口气的他洗完澡。再次在智能手机上预订无人驾驶汽车。今天已经是周日，他需要去妈妈家。

爸爸不在家，所以他今天更没有理由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