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回来了,没带个姑娘回来呀!”说这话的是邻居嫂子,她姓李,三十多岁的样子。她总是拿弟弟们婚事开玩笑。不过,玩笑归玩笑,玩笑里经常有真话。上次寒假回家时也是这些话,都听惯了。
这里不得不介绍一下上次寒假。闻天语寒假一到家,还是这个嫂子,见了面就说:“老弟呀!光顾干事业不行呀!你看看,那个杨姑娘多好,可人家等你三年等不到你,前不久出门了,现在都有了。”
闻天语听懂了,出门就是嫁人,有了就是说怀上孩子了。闻天语立刻想起那个姑娘来:他十七岁那年,一天听妈妈讲,有人要给他介绍媳妇,问他要不要?要,就让带来看看,不要就回人家一个话。他听了说:“妈,你就回话说不要。”
“可是听说姑娘不错,你都十七岁了,前头村里江大叔的孩子和你同岁的,上半年就结婚了。”妈妈轻轻地责备了他。
“妈,我要去当兵,像叔叔那样当个军官。”
——说起闻天语的志向是像叔叔一样当个军官,就不得不说说有关他叔叔闻有道。
那是解放那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十五岁的闻有道正在家里编草鞋,二哥闻有正急匆匆的回来说:“有道,你同学在村头等你。”
“哦。”闻有道想也没想就放下手里编织未完的草鞋向村外走去。闻有正见弟弟一走,自己赶紧从后门窜出去了后山。
原来,闻有正说的“同学”不是别人,而是闻家坝的村长和保长。他俩来闻家坝抓壮丁,在村头正好遇上十八岁的闻有正。闻有正不想当兵,他灵机一动说:“当兵没问题,我正想出去见见世面。村长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跟父母说一声就走。”
过了一会,村长保长见闻有正没出来,而出来的是他未成年的弟弟闻有道。村长问:“有道,你二哥呢?”
“二哥在家。村长,你见到我同学了吗?”闻有道四下里张望也没见到自己同学。村长保长一对眼,心里一下都明白了:这里哪有什么同学?两个大人被闻有正这个娃娃耍弄了!村长打量闻有道个儿也差不多,他跟保长一递眼色说:“他岁数小点儿,但他有文化。”
闻有道见势不妙转身要走,腰间挎着手枪的保长一个箭步上前,一只大手猛地抓住闻有道说:“别走!你去也行!”
——就这样,闻有道参加了国民党军队。由于他年小,在部队当了个勤务兵。他的运气不错,去了没几天就被解放军俘虏了——接着穿上了解放军军装——接着新中国就成立了。
闻有道在解放军部队里长大,入了党,当了连长。后来转业在广q县物资局任支部书记,娶了个漂亮的城里媳妇。而用计逃脱了兵役的闻有正,在生活最困难的六零年得浮肿病死了。
也是最困难的那一年,闻天语与妈妈一块儿去城里叔叔家借粮,那天中午吃的是白米饭,还有回锅肉和鸡蛋汤。那香喷喷的鸡蛋汤里漂着那油花吹也吹不开——这情景对吃不饱肚子的小天语刻骨铭心!当妈妈背着借来的大米走在回家的路上跟他讲起叔叔当年的传奇经历,当讲到叔叔曾经一个人俘虏国民党兵一个排的时他对叔叔崇拜极了!说:“妈妈,我长大了也要当解放军——也要当军官!”
“好儿子!”妈妈摸摸儿子的头,“长大了去当解放军,去当军官!”说完,她看着儿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