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龙昨天上午去湘江医学院偷到了尹天娇家的地址，下午就赶紧办完了毕业手续，今天就邀请工宣队队长张洪来家做客了，这不，他正在陪张队长吃饭呢！

“张队长您得多喝几杯，这次留校多亏了您，不然我又要回湘西林场了。”王金龙这些天好事连连，喜出望外。他极力劝张洪喝酒，自己也喝了不少，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哪里哪里！是你运气好干得好，大家都说不出什么意见。我只是提了个名，你要是干得不好，我说啥也没用。”张洪见闫雪梅还没上桌，就大声喊：“妹子，别做菜了，来一块儿吃吧！”他一喝酒，有点兴奋了。

“来了！你喝好呀！”闫雪梅在厨房回答。

王金龙不停地给张洪夹菜劝酒，他妈妈则在厨房与卧室间来回地走着上菜。这会儿菜上完了，看他俩也喝的也差不多了，她在张洪的对面坐下来。张洪见她来了说道：“你这妹子太热情了，都是你儿子表现得好，是你教育得好。我没做什么，你儿子以后说不定还能进学校领导班子呢！”

上次他说这话时闫雪梅装着没听见，没接话茬。这次这么清楚的说话，她不能再装傻了。再说儿子留校的事也兑现了，那就接话说说吧。于是她笑着说：“队长你喝多了，乱说些啥？孩子还很年轻，你说个笑话，他听了会当真的。他哪行啊？如果上不去，别说孩子，我都没脸见你了。”

看看吧，这个当妈妈的，这话说的像是谦虚似的，其实里面就给你推上了火线。潜台词是：“这话可是你张队长说的，我们已当真了。你要是不把他拉上去，看你下次怎么见我？”这就像《沙家浜》里刁德一的话“好厉害的阿庆嫂”一样，把你个张洪逼上梁山！

“妹子你放心，金龙真的有可能进校领导班子。我没说笑话，麓山师大下学期就要改选。现在全国正在搞老中青三结合，论个人条件，金龙是有可能进革委会的。因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麓山师大已经落后，大多数学校已改选完了。”张洪喝了口茶，“我把全校教职员工和这次留校的学生在心里都过了一遍，怎么看金龙都有希望。就是看有没有人提名，只要有人提名，大家一比，优劣就出来了。”

“我就把金龙交给你了，张队长，你就给他提个名。你是我家的恩人，我们的贵人，我们娘俩儿永远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金龙，以后叫张伯伯，我也叫你大哥！”闫雪梅动情地说，“按年纪，老哥哥，你就把金龙当你儿子吧！”

“好的，张叔叔！额，是张伯伯。”王金龙到底是闫雪梅的儿子，说话不用教，何况比妈妈更读了些书。只听他激动地说，“张伯伯，俗话说‘马有垂缰之义，犬有湿草之仁’，金龙永远也忘不了是您给了我幸福，需要金龙的时候您只管吱声，我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毫不犹豫地为伯伯效犬马之劳！喝酒，张叔叔，哎！习惯了称长辈叫叔叔——嘿嘿”王金龙红着脸笑了起来。

“好吧，叫叔叔就叔叔，一样的。”张洪也很感动，他一口喝干了酒杯，“金龙，不是我不给你提名，是上次留校时是我提名的，如果这次又是我提名，很容易被人说多话。”他放下酒杯，看看王金龙说，“你看看能不能找个别的什么人替你说说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到时候再说。”

“张叔叔，您喝酒，先不说这个，您吃菜！”王金龙给张洪一边夹菜一边又说，“这次已经让您费心了，能不能进革委会以后再说吧。今天就是为了感谢您，我再敬叔叔一杯！”说着端起了酒杯，“呵呵！是伯伯是伯伯，祝张伯伯身体健康！金龙先干为敬！”他说着一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王金龙心想，上哪去找一个能在会上为我提名的人呢？他为难了。

这是真的，王金龙这些年一路顺风。如果分析起来，就会发现，他的进步一是他干得好，一是他运气好。官场这东西，能不能爬得高爬得快，单是干得好运气好还不行，主要的还得看第三条——会运作。

会运作就是说干得不算好，经过一些运作后变成干得好。运气不算好，经过一番运作后变成运气好。这一点，王金龙还不会。他太年轻了，不但不会，他似乎还从没想到有这样的说法。其实他是看过很多书的，官场上的东西他知道的也不少，只是实际运用就联系不上。不过有一条，他在上次留校的事上首次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他知道，如果他不是学生会主席，张洪也不会提名让他留校的。这让他又想起了《水浒》里那首诗歌来：

一声低来一声高，声声嘹嘹冲云霄；

空有一身牛气力，无人提挈漫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