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高志远和韩文义往回走时,韩文义说:“不服人不行!你说前些日子我也上了一晚上课,那哪叫上课啊,那叫落荒而逃,你这上课是胜利而归。就说那魏金花,我上课她就但和我捣乱,你说你上课,也没说她,也没训她,她怎么和小绵羊似的乖乖听你的呢?你有瘆人毛,还是有迷人散,人见人爱的!”
高志远笑道:“行了,你别忽悠我来了。我倒有一正经事,要听听你的意见。”
韩文义忙说:“你说。”
“我觉得按照这样的方式学习,不太好。你说这一个一个的单字,互相一点联系没有,既不好学也不好记,应该字与词联系起来,而且要有系统,就比这样容易学。”
韩文义疑惑地问:“那怎样学?又没个课本。”
高志远说:“我就是有这么个想法,也没想好怎样学……”
韩文义来了兴致,高兴地说:“秀才,要不你就编一套课本呗,那保证好学。”
高志远道:“课本那么好编的呢?你寻思想编就能编出来啊?”
韩文义高兴地说:“保尔也不比你文化高,不还写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吗?再说了,高玉宝没识多少字,还写出《高玉宝》来了呢!你这么高的文化水平,编个扫盲识字课本,还不是小菜一碟。”
高志远也开玩笑道:“你出口成章,什么事都一套一套的,那就咱俩编呗?”
韩文义哈哈大笑,说道:“我是扯闲篇行,正经事就骒马头子——上不去阵了,还是你编吧。”
高志远说:“我编,编出来你得帮我参谋参谋,这总行了吧?”
“那行,我就是你的助手嘛!”
两人说着话,到了韩文义家,韩文义说:“明天见。”便回去了。
高志远到了家,父亲已躺炕上睡了,他还有任务:那就是写日记,这已成了雷打不动的规定,天天再晚再累,他都要坚持把一天的事记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在炕稍放上炕桌,点着“无烟灯”,他坐在靠父亲躺着的一边——是想挡住灯亮,怕搅醒父亲——开始写起来。今天的事儿太多了,韩文义说的纪静雯的故事,四队刘大能耐的女儿的故事,夜校上课的事……宗宗件件,像绵绵不绝的丝,涌上脑海,流到笔端……
他正写着,忽然听父亲说:“都什么时候了,快半夜了,快睡吧,明天还得割地呢!”
他这才发现时间确实够晚的了,就说:“这就睡。”说着“这就睡”,他还是坚持写完了才睡。
第二天,高志远吃完早饭,准备出工时,想到刘月芬借书的事,便去箱子里翻,思量着给她找本什么书呢?她又没提出来,反而满含信任地说:“你看着拿吧。”该给她拿什么呢?四大名著?《三国演义》、《红楼梦》,她不一定看得下去;《水浒》,打打杀杀的,也不一定是女孩子的选项;《西游记》,神神鬼鬼的,她也不一定喜欢………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一本《青春之歌》,这是女作家杨沫写的,主人公林道静又是个女性知识分子,她成长的曲折的革命里程可能会对她有所启迪,便装进书包里。
上午出工,到了地里,高志远和韩文义占好趟子,便割了起来。高志远一边割着,脑子里却满是怎样编课本的事:什么是社员学文化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当前,可能就是工分本了,他们每天都要到会计那里记工分,可是,他们只会看看工分的阿拉伯数字对不对,连“摘要”一栏里的做什么活都不认识,如果教他们各种农活的名字怎样写,他们学会了,再看工分本,不就明明白白了吗?这虽然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是,他们从中尝到了成功的喜悦,就会变成前进的动力。对,就先学各种农活名,如:割地、锄草、薅草、耘地、打场……什么有用就学什么,学了就能用,用了尝到甜头就更爱学,相互促进,良性循环,就能不断提高。
他为这一想法而高兴,他便一边割着地一边和韩文义说了。
韩文义高兴地说:“这一想法好,学了就能用上,知道学文化是有用,就更爱学了。”他又笑着说:“别说这有正经用处,我那时就是为了耍贫嘴能赢了潘木匠,我常常贪黑跑四、五里路去四队请教葛师傅,学会几个段子,半夜再跑回来,第二天,还得干活,你说那是啥精神?就是为了能说荤段子,就有那么大的劲头。社员要是知道学文化是有用,像我似的,也非想学会的话,那学文化不就容易了。”
高志远说:“摸着石头过河,一边实践一边摸索吧。”
休息时,他把《青春之歌》拿出来,给了刘月芬,说:“你不是要看书吗?我给你拿来一本,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韩文义一把手抢了过去,看了看,说:“《青春之歌》,这名字好听!”他又看着高志远,问,“写的什么事?”
高志远说道:“是写了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林道静如何走上革命道路,并成为无产阶级战士的曲折过程。故事很感人,林道静的生活道路很坎坷,很有看头。”
韩文义把书藏到身后,说:“那我就先看看了。”
高志远说:“你看完《我的大学》了吗?”
韩文义说:“看这本了,把《我的大学》给月芬妹妹看。”
高志远说:“你开什么玩笑,那外国书,她不一定喜欢看。”
韩文义坏笑着看着高志远,说:“哟哟哟,她喜欢什么书你还知道呢!”
刘月芬被他说得羞红了脸。
高志远说:“好好,你看,我再给她找一本。”
韩文义高兴地:“你寻思我真要看啊?我是看看你们的反映,果然,心有灵犀啊!书给你吧,再不给,一会儿急哭了。”说着,把书给了刘月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