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教夜校

永不熄灭的火 静谷 3693 字 2024-05-17

韩文义看着刘月芬说:“月芬妹妹,以后找个对象吵起架来,也是甜甜地笑不还嘴吗?那可美坏对象了。”说着,又看着高志远说,“你说是吧?志远兄弟。”

高志远知道他话有所指,便忙转移话题,说道:“你可别扯闲篇了,还是说正篇吧,后来事怎么样了?”

韩文义笑道:“后来,纪静雯到这里一看,哪像说的那么好啊!还米白面呢?竟吃糠咽菜了;还猪油用瓷缸盛呢?一年连油腥都见不着;还整口整口地杀猪呢?一家一年也难得杀一口猪;有杀猪的人家,还是卖购猪的,生产队给些秕子,把猪喂肥些,杀了还得卖给国家。纪静雯一看这样的苦日子,一后悔一个死,一来时整天哭得死来活去的。可她离家远,好几千里路,她一个字不识,想回去也回不去啊!”

黎巧芝说:“那纪静雯也够可怜的。”

韩文义道:“就是嘛,为闺女在家就挺苦的,连一天书都没读,一个字不识。就说咱们这地方苦吧,可哪有像她那么大一天书没读的?”

高志远也若有所思地说:“我原来就想,咱们这里的姑娘起名字都什么花啊云啊芬啊的,她怎么起了那么这文雅的名字呢?原来是山东人。”

韩文义这才说道:“你说像她这样的能不想学字扫除文盲吗?扫除文盲,不用说别的给家写封信,也解解相思之苦啊!”

高志远也问道:“是啊,按理说她是应该好好识字,扫除文盲啊,可为什么没扫除呢?”

“要扫除文盲得识一千多字,那么容易啊!像这三、四十岁的大妇女,家里一大摊子,上有老下有小,忙外头忙家里,辛辛苦苦干一天活,哪还有心学习。到夜校就是应付形式,不得不去,不去给扣二分工呢,还不如去到那坐一会儿,就算歇歇,还得了二分工。”他又看着高志远说,“再说像程队长的妹妹程凤荣,她丈夫死了,她都精神失常了,是程队长非得让我给她读闲书,让她转移注意力,这还真管用了。可是,听书也有瘾了,一有时间就得找我给她读去。你说这要是扫除了文盲,自己能读书,哪多好啊!”他深深地叹口气,“咱们那夜校就是个样子,中看不中用。”

高志远听了韩文义的一席话,心里倒觉得敞亮起来。因为,他从韩文义的话里,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不是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吗?既然很多人都有学习的,都对学习感兴趣,只要引导得法,不就会变成学习的动力吗?他的信心凭添了不少,也似乎觉得有了自信!

韩文义又看高志远呆呆地想心事,就说:“傻兄弟,别给你个棒槌就当真(针)了,教夜校,能教好更好,教不好也没什么。”

高志远也说:“不是教好教不好的事,既然接这个任务了,就得尽量完成啊。”

韩文义道:“你就是这脾气,干什么都较真,所以,你才活得这么累!你像我,无事人似的,活得多快乐!”

黎巧芝笑着说:“要不人家叫你‘穷欢乐’呢!”

韩文义自嘲地:

“穷欢乐,穷欢乐

不愁吃,不愁喝,

无忧无虑无烦恼,

好似神仙多快活!

……

他们正说得热闹中间,听领人的喊“干活了。”,韩文义和高志远便回到自己的趟子,又开始割起来。

中午收工回家的路上,高志远笑着向韩文义说:“我以后教夜校,你就是我的好参谋!”

韩文义笑着说:“我给你当参谋可不敢,给你当助手还差不多!”

高志远诚恳地说:“你在村里待的时间长,比我了解村里的人,我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得向你请教。”

韩文义奇怪地看着高志远:“你还来了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啊!”

高志远仍真诚地说:“你上午那一席话,可让我茅塞顿开,我有你这么个好参谋……”

韩文义打断他的话说:“好助手。”

高志远也笑着改成:“好助手,我心里就有底了。”

韩文义也笑着说:“要不开始我就说,程队长不管当队长,心眼子就是多,会用人,他找你就算找对人了,你保证能把夜校教好!”

高志远说:“教好教不好,还都说不上呢,尽力而为吧。”

韩文义来了兴致,说:“要不,咱俩打个赌吧,我赌你能教好了。如果教好了那就是我赢了,你说你输点儿什么吧?”

高志远也说:“要是教不好呢,那可就是我赢了,你输点什么呢?”

韩文义想了想,趴在高志远的耳朵上小声说:“要是我赢了,我就先和黎巧芝结婚;要是你赢了,你就先和刘月芬结婚。”说完,哈哈笑起来。

高志远也笑着说:“你是做梦娶媳妇——竟想美事呢!”

韩文义也不服地说:“你没听说梦想成真吗?有梦想,只要努力,就会成为现实。”

他俩说笑着,已进了村子,便分了手。

下午割谷子休息时,韩文义便立即帮助黎巧芝去割,高志远坐在趟子上磨镰刀,是想磨磨镰刀再去帮着割。这也算是个借口,因为,他知道刘月芬隔三差五都是利用这个时间来给他送干粮,他就着磨镰刀的由头想等等刘月芬。

他一边磨镰刀,一边不时地往趟子后看看,看有没有刘月芬的身影。因为他和韩文义割得最快,所以,他们的趟子始终在最前面,而别人的趟子则前后不一地被抛在后面。他坐在趟子里,两面是密密的谷子,很隐蔽。也正因为如此,刘月芬才敢给他送干粮而不会被人发现。一会儿,果然刘月芬来了,他高兴得心跳加快起来。刘月芬径直走到他跟前,从身后拿出装干粮的包儿,熟练地放进高志远的书包里。

高志远怕她转身走掉,便说:“以后别送了,让你妈发现了,会训你的。”

刘月芬笑笑,说道:“我说我割地慢,很多人都来帮我,给人家点儿干粮,她不知道我是给你的。”

刘月芬以前送干粮很少说话,送完干粮,转身就走了。这次这么近距离地和高志远说话,高志远闻到了她的喘气的气息,心动神驰起来。高志远也禁不住看着她,她如银铃般地说着,洁白的牙齿闪动着,就在他的面前,从来没这么近过,不由得浑身燥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