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代课

永不熄灭的火 静谷 2574 字 2024-05-17

韩文义开始给大家上课,他找出胡国栋画出的那五个字——“算义竟确酒”,写在黑板上,接着便给他们讲每一个字的意思:“算是算账的算,还有小学生课本有算术就是这个算,你以后回家看到学生的课本,就认得这个算字了……”

他给大家讲完,又领着大家读了几遍,就说:“就五个字,夹泡尿的功夫也记住了。大家下下功夫,好好记,大家都记住了,我检查完,就下课。”说完,让大家去读去写去记。

屋里便立即像马蜂一样“嗡嗡”起来,有小声读的,有不会读问身边人的,有写的,也有唠闲嗑的。他发现魏金花和程玉荣两人凑在一起,头靠着头,正唠得津津有味。他想制止他俩说笑,可又一想,还是算了。因为,魏金花是个无事找事的泼辣货,说她不但起不了作用,还可能引来一身臊。而程玉荣来夜校,那纯粹是消愁解闷来的。去年夏天,她丈夫外出出了车祸去世了,三十来岁,年轻轻的,突然去世,她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精神彻底崩溃了。整天茶不思饭不想觉不睡,除了哭还是哭,忧虑来忧虑去便忧虑成疾。去医院找大夫,吃药打针,一副一副的吃中药,一点效不见。医生见状,也感叹着说:“心病还得心病医,她是受精神打击太大,还得想办法解除她的精神压力,才能好。“道理好说,也都明白,可怎样帮她解除精神压力呢?三十来岁的人了,再找个合适的嫁了,可一时没有合适的,二是她丈夫刚去世,她也没那心思。后来有人给她哥程凤山出主意,说:“她原来就喜欢听书看戏,不如找本热闹的书,找个人给她读,她要能听进去,还可能会缓解她的精神压力。”程凤山听了,虽觉得这也不一定真能奏效,可也想不出别的好法来,就想试一试。可这得找个有时间的闲人给她读书,年老的有时间的闲人可不识字,识字的年轻人又都很忙,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韩文义。他家就娘俩,家里活不多,有时间;他又识文断字,读个闲书不在话下。他找到了韩文义,说明了情况,怕她拒绝,就恳求道:“要说,这是个苦差使,给一个病人读书听,可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你就行行好,看你老哥的面子,帮帮忙吧。”给一个病人整天去读书去,他一听,头就大了。可听程凤山真心诚意的恳求,他的心又软了。从村里瓜扯瓜蔓扯蔓的亲戚上论,他还得管程凤荣叫姐,能眼看着她病了不帮吗?他只得答应下来,不过他说:“这可得说好了,我有时间就去给我姐读,没时间可不去。”程凤山感激不尽说:“是是是,你有时间去读就行。你这份情谊,你程哥会好好报答你的。”就这样,他找了一本《杨家将》,有时间就去给她读。还别说,她先还听不进去,一来二去,时间长了,就听进去了。等听进去,忧虑就少了,病也就减轻了不少。到了冬天,农活就很少了,闲时间就更多了,而程凤荣也听上了瘾,有时就一天半宿的让韩文义给他读,饭也不让他回去吃,她特意炒两盘好菜,好好款待“说书先生”。冬去春回,她的病好多了,像好人一样了。但是,病好了后,谁也不敢惹她,怕她精神再一受刺激犯了病。所以,她来夜校,就是消愁解闷的,韩文义更不敢说她,只得任由他俩说去。

可她俩越说越热闹,不觉笑出声来,惹得周围的人也看着她们跟着“嗤嗤”地笑,他怕她俩搅乱了课堂,灵机一动,便走到她俩跟前,说:“金花嫂这五个字早学会了吧?我考考你。”说着,便拿出字来要考她。

魏金花知道他是来找茬的,就说:“小毛崽子,别给你根鸡毛,你就当令箭了,我学会没学会,跟你有什么关系?用不着你考。”

程凤荣碍着韩文义整天给她读书的情分,就说:“兄弟,你就代一晚上课,糊弄糊弄就行了,别那么较真了。”

韩文义一想也对,扫除不扫除文盲与他何干,他犯不着为这不相干的事得罪人。也就顺水推舟地说:“那好,谁说学会了,我就检查谁。”

有的说:“那会了,检查完让走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怕检查完一个走一个乱了套,就说:“等检查完一起走。”

年轻人便纷纷让他检查,五个字基本都读得很准,让不许看黑板,在本子上写,有写得很熟的,有写得不熟的,不过还可以。正地检查呢,忽然听得像有人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大家也都听到了,寻声看去,是刘清云正趴在桌子上,做南柯梦呢!大家都笑起来,七嘴八舌的说:“他是‘书迷’,他自己说的,一见书就迷糊。”“看样子,早打过头更去了。”……

他走到他跟前,摇摇他的肩膀,打趣他:“哎,天亮了,该醒醒了。”

刘清云迷迷糊糊被摇醒,睁开睡意腥松的眼睛,迷迷登登的喃喃着:“什么……什么……”

大家都笑着说:“亮天了,该起床了。”

他这才睁开眼,看了看大家,也笑了。

韩文义说:“你一准是都会了,要不也不会安安稳稳睡大觉啊!我考考你……”说着,点着黑板上的字让他认。让人没想到的,第一个字,他没犹豫地就读出了:“算。”

大家便打趣道:“你这一晚上,管顾算账了吧?要不这个字怎么记这么清呢?”

让他读“义”时,他不会了,想了一会儿,说:“叉。”惹得大家哄然大笑起来。他仍有理地说:“那不是个叉吗,就是我们打场用的杈子。”他的话,引得人们更厉害地笑了起来。有的说:“那叉子上还有一个点呢,是你吃饭的叉子叉住肉了吧?”大家打趣,他也不在意,也跟着憨憨地笑。接下来“竟”“确”,他不认得,也不敢再说了,怕大家打趣他,等第五个字“酒”,还没等韩文义点到,他就侃快地说:“酒。”说得大家又笑起来,又说他:“你真是个酒癫,就见了酒亲。这个字你准忘不了了。”

刚说到这,只听程凤荣说:“我的钥匙怎么不见了呢?我得回去找找,别丢了。”说着,便风风火火的站起来,走了出去。她这一走,有几个大妇女不知是怕检查不会留下,还是真有事,这个说忘了锁门了,那个说猪忘了圈了……都纷纷地起身走了。

韩文义一看走得走,说的说,屋子已乱了套,就说:“今天就学到这,下课。”大家“轰”地都站起来走了。

韩文义看了看立时空了的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关了灯,锁上门,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