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外面传来鞭炮声,有的人家做好了年夜饭了,那年代,物质不怎的,但是春节是中国人心中分量最重的传统节日,从吸进的空气中似乎能感受到节日的喜庆。
若是在往年的这个时候,他正忙着做他发明的“定时引炮”装置。这个装置是如何制作的呢?用根香和鞭炮引线绑在一起,香烧到引线的时候,就会将引线引燃,香烧到多久能烧到引线,这段时间,先要估算好,香烧到引线的时间节点,就是开始放鞭炮的时间。再用一根细线一头拴住鞭炮,另一头拴在尺来长的小竹子的一端。把小竹子的另一端插进大门旁土胚墙上的缝隙中,把鞭炮悬吊在空中。时候一到,鞭炮便自动响起来。这样还可预防因引线过短,点燃鞭炮的时候,炸伤燃放鞭炮的人。
今年,陈有兴没了这份心情,家里如外面的天气,冷冰冰的。以前看母亲做家务活,只不过是洗洗刷刷而已,现在要自己亲自动手,觉得不是以前看着这么轻巧。
母亲要是走了,想想以后独个儿过日子,不觉悲从中来,像小孩似的哽咽起来。
“做好了年夜饭?”身后有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肩上。“没有,请坐!思远哥。”陈有兴忙抹了把眼泪,低着头,转过身来,从旁边端了条凳子放在陈思远身后。“娘好些了吗?”陈有兴摇了摇头。“这个拿去煮给你娘吃。”“这”陈思远把提在手里的十几个鸡蛋和半斤猪肉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坐了下来,长吁了口气,陈有兴挨近他问:“思远哥,您说,这事是不是有人想陷害我?”“我想有这个可能,所以那天我得到消息马上赶到你家牛圈,我仔细查看了牛圈里面,那人踩在牛圈里的牛粪上留下了很新鲜的鞋印,这种花纹的鞋在我们村,只有一个人有。”“谁?”陈有兴挪进了身子焦急地问。陈思远看他愤怒而又心切,良久才说:“你不要冲动,那天等我吃完早饭再去的时候,你们队里的人刚把死牛从牛圈抬出来,原来留在牛粪上的鞋印,被他们踩得看不到了,后来听他们说,牛的头部受到钝器击打。””思远哥,你告诉我,这人是谁?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与任何人讲!”“现在不能告诉你!”陈思远右手摆了摆说,“证据没有了,现在告诉你,怕你守不住口,这样,我们俩还会招祸,这次,要不是你娘吓得病成这样,要开大会批斗你!”“前两天,他们开除了我的党籍,撤了我的队长职务。”“那人是谁呢?”陈有兴眉头凑在一起,努力地寻找答案。
“哎,不说这些了,快准备年夜饭,欢欢喜喜过个年带我看看你娘去。”
“娘,思远哥看您来了!”陈有兴带进一间有些暗的房间,靠近床沿俯下身轻声呼唤。他母亲突然挣扎着要爬起来。陈有兴紧跟一步迈上前握住王大婶发抖的双手,喊了声:“婶婶。”陈思远鼻子一酸,这是双毫无肉感干瘪的像块铁的手,借着从床上方小窗口进来的微弱光线,心中一凛,这张似骷髅的脸,双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了。脸上皱巴巴的只剩一层皮,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似期盼又似有千言万语。
王大婶嘴蠕动了好一会,一个微弱的声音才从她嘴中艰难的传出来:“侄,侄子,冤,冤枉啊,以后兴兴(陈有兴)怎,怎过,你,你关照,关照他。”王大婶说到最后一句手指在陈思远的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婶婶。”两行泪水从陈思远的脸颊滚落下来,他预料,她在世只有些许的日子,遂宽慰道,“我会把兴兴当亲弟弟看,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陈有兴在旁忍不住地恸哭,陈思远忙推他走出房间来到厅中。
陈有兴这一哭,只哭的陈思远满腔义愤,情绪异常的激动。“你娘就是穷的怕成这样子,难道我们要改变贫农还有错?!”陈思远两手叉腰,昂起头来,长长吐了一口闷气道,“我知道,我这辈是没有可能任支书,各行各业将来需要的是有文化的人来管理,我会让我儿女多念书!”
不料,隔墙有耳,这话很快就传了出去,陈演庭那边也放出风声“他家的人书念的再多,拿个大队会计的位置坐坐,就算他家烧高香了!”
陈思远全然不理会那些风凉话,不管家里经济有多拮据,他从来没动摇过让儿女多念书的理念。
他大儿子特别为他争气,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成绩都很优秀,每次看到大儿子捧回的奖状,奖品,他觉得朝目标又迈进了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