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安青市规划局食堂里也没有包厢,平时局领导们也很少在食堂吃,但这一次,所有局领导都满脸带笑,仿佛食堂的菜比他们在外面酒店里吃的要好上百倍千倍。
吃过饭,张文定就走了。
他没去休息,而是回了办公室,还有些文件要看呢,更重要的是,还有些事情要好好考虑一下,反正办公室也可以休息。
张文定没有休息,因为文件总是看不完的,再加上现在要费的心思比以前多得多,中午就不休息了。其实以前他中午就不怎么休息的。
下午的时候,张文定思来想去,又拿起安青最近的几个比较大一点的项目的资料看了看,心想麦得福这次是准备大干一场,还是杀鸡敬猴呢?
这两个可能性都有,只看麦得福心里怎么想,以及要达到什么目的了。
按说吧,麦得福纵然是想在过年前为单位创点收,也没胆子同时和几个项目过不去,那些项目的老板,哪个不是关系错综复杂之辈?
不过现在嘛,麦得福说不定就会有胆子尝试一下了,因为分管副市长张文定刚去了规划局视察工作,对规划工作作出了许多重要指示。
不管这些指示里有没有包含让规划局在春节之前认真检查各项目,避免各在建项目发生安全事故的指示,麦得福都可以扯虎皮做大旗,直接这么做事——工程如果不按照设计的图纸来,真的很容易出现安全事故的嘛。
而安全事故这个东西,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特别是在春节之前。
这么一个强大的理由,再加上有张文定往规划局走了一趟,麦得福要真的不懂得利用一下,那才叫奇怪呢。
张文定虽然跟麦得福只是简单的一个接触,但他对麦得福的胆量也是有点信心的。说不定,麦得福甚至还会整出点乱子来。
对于建设口来说,张文定现在是新官上任,他不怕乱子,就怕建设口一潭死水,那对他的工作就有些不利了。出点乱子,水搅浑了,正好浑水摸鱼。
想着这些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一个软绵绵地女声传了过来:“张市长您好,我是覃云。”
“你好。”张文定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个覃云,是徐莹介绍的,在徐莹电话介绍的当天晚上,曾给张文定打了个电话。
覃云道:“我现在从随江出发去安青,请问您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这个话说得有点怪怪的,一般来讲,商人想和官员吃饭喝茶什么的,会直接问官员的时间,而不是先说自己的时间,那是不把官员当领导呢。
最合适的方法,是找个有份量的中间人介绍,直接在吃饭的地方见面,可徐莹由于人在白漳,所以打个电话也算是介绍了。
张文定不禁觉得牙疼,看着面前一脸肥肉的麦得福,暗想这货还真敢说!又是突破束缚又是放开手脚的,当我这个分管领导是透明的么?你还有没有组织观念啊!
擦,也不知道他们这些狗脾气都是谁惯出来的!
张文定暗骂了一声,脸色一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请麦局长教教我,市府要怎么做,你才放得开手脚!”
张文定的这个话很重,相当重。重到再给麦局长一百个肩膀,也承担不起!
所以,麦得福马上就站了起来,屁股上跟装了弹簧似的,用作报告下保证般的语气道:“规划局对市委市政府的各项指示精神,一定认真对待,坚决贯彻落实。关于规划局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请张市长指示。”
张文定眼皮都没翻,心想这厮也没大胆到什么都不怕的地步啊,自己只是稍稍强硬以势压人,他就受不住了。
嘿,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擦,在老子面前也敢玩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真当你年纪比我大就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么!
官场上,不是年纪大就一定水平高的。
“坐吧。”张文定翻了翻眼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指示工作的意思。
麦得福心里七上八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了想,到底还是坐下了,只不过没像先前那么稳稳地坐,而是只坐了半个屁股。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装的,他这个动作,都是对张文定示弱了。他有点后悔,不管怎么说,张文定也是领导,他这个局长再强势,胳膊也拎不过大腿啊!
自以为足够强大,可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实在不值得一提。
他准备了诸多借口,可人家问一句他是不是还想教领导做事,他就被逼到墙角了。
这个张文定,小小年纪,不使阴招,只出阳谋,行堂堂正正之师,自己居然差点就没了招架之功,更别说还手之力了。
这世道,还真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不过,现在单独会面,语言上占不了优势,并不代表麦得福就真的对张文定心服口服了。
干工作,并不是说几句话就行了的。
现在对张文定服了软,以后在工作中,随便耍几个小手段,张文定也拿他没办法——若是只凭级别就能够让下面人服服帖帖,那随随便便一个人,也能够当得好领导了。
这个情况,张文定和麦得福都是明白的,所以这一次单独对话,也只是二人的初次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