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朝花如露

轩城绝恋 柒钥 3215 字 2024-05-17

一切发生得是那么的快,在他从未想着去防备的这一时刻,彻底将一切粉碎。

林子里的人都呆住了,那被利箭掼倒的同伴就倒在他们的眼前,他们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无瑕的双臂依然伸展着,方才还含着笑意的眼中骤然落下泪来。

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人影慢慢清晰,他心底一搐,突然间喘不过气来。

“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来报仇。”

武飞云话音刚落呼啸的镝声再次响起,如蝗般的箭雨从左右两个方向扎入桃林,无瑕想要挽回却已经无能为力,愕然而止的惊呼与透骨飞溅的血肉将方才还生动鲜明的生命定格,他再也辨不出那桃林之中所有的一切,因为那一刻,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黑了……

“爹啊——”富贵儿的哭喊自竹楼上传来,无瑕艰难的回过头,看到了瑟瑟发抖的魅筱夕和那三个孩子们。

不,还有他们!

身如飞矢,气贯长虹。无瑕矮身一窜上了竹楼,带着那四人闪入屋内,然后往了橱柜而去。

那被搁置到几乎遗忘的金丝静静地放在盒子里,因久不使用,已经有了几分黯淡,面具却依旧熠熠生辉,一如既往透着寒凉。

无瑕握住金丝回头看向瞬间失去爹爹的富贵儿,又看向了紧紧相拥的陌陌和陌漓,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魅筱夕的身上。

“错都在我,我与白炎……连累了你们。”

“无瑕——”

无瑕打断了魅筱夕的话,将面具拿过放入她的手中,轻柔而坚定的说道:“将孩子们带走,赤霄就在楼下,我会送你们离开,到了镇上不要停留,一鼓作气冲出城门去。记住,告诉白炎,我姬无瑕此生从不后悔!”

石可辅与秦高终于知道了武大人为什么要将所有的兵力都带过来了,因为那一直以来看似柔弱的教书先生居然如那修罗炼狱的恶鬼一般,杀人只凭一根金丝,在那满目血红的遍尸之处,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那是何其诡异的场景,明明被围剿的是他,却为何夺人性命的也是他!

“大……大人!”眼见赤霄带人从林中冲过,石可辅战战兢兢叫了一句,武飞云回头一瞥,冷笑道:“窝藏乱党,罪同反逆,人人得而诛之。怎么,该怎么做还需我去提醒吗?”

“是,是是!”石可辅擦去一头冷汗,回身冲着手下的士兵狂呼大叫道:“给我追——”

“石大人!”武飞云突又叫了一句,面罩寒霜一字一顿贴耳说道:“乱贼党羽众多,今日一役若是传出去一字半句,莫说大人你了,便是本少爷我也难逃皇上究责之罪!”

“那……那……”石可辅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没了主意。武飞云扬唇一笑,看着那血红之地轻轻吐出口气来:“让知情者闭上嘴巴的最好方式就是——斩草除根!”

一夜桃花开满园。

葱翠的小草挂着莹亮的雨珠倒映出满目新绿,风吹过,晃荡水珠儿钻入地底,泥土淡淡的清香彰显着万物复苏的朝气蓬勃。

无瑕此刻正对着灶上温热的粥发着呆。

白炎走了多久了?似乎才一会儿而已,可为何自己却已经开始想他!

十指将碗捧过,闻着那并不是很香的粥,无瑕的眼中渐渐凝起了薄雾。

他是何时起的?明知道老板娘在他走后会过来,他却还是细心的为自己做了这碗粥,只是,他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无法恭维。

唇角漾着微笑,因心底抑不住的爱意,无瑕捧着粥碗,仿佛得到了整个世界。

门一声轻响,扑进来一道小小的身影。

“我说了无瑕哥哥已经起了,哥哥还不信!”陌陌雀跃着跳进了门,紧接着是陌漓与魅筱夕。

“就你伶俐。”魅筱夕嗔怪着拉住她的身子,将她往后一拽,道:“别撞翻了碗,你无瑕哥哥现在可是有家有室的人了,不许再巴巴的缠着他。”

“才不是!”陌陌急得挣扎了一下,气嘟嘟的反驳道:“无瑕哥哥还是我的,等我长大了,我还要嫁给他!”

“陌陌!”陌漓尴尬的将妹妹拉过,脸色通红的喝道:“不许再胡说,咱们今天是来帮着收拾东西的,可不是来捣乱的。”

魅筱夕听罢笑弯了腰,揉着肚子冲着无瑕说道:“得,白炎回来又得抓狂,这小东西我可管不了,这里有风流走前给你做的早膳,光喝粥可饱不了肚子。”她说完将手中食盒放在桌上,又捏了捏陌陌的鼻头:“你就在这陪着无瑕哥哥,一会儿还有人过来帮忙。”

正说着,就听有人喊道:“夫子,我们来了。”

来的却是王富贵儿和他爹,带着几个身板结实的下人正在楼下等候,无瑕还未说话,魅筱夕已经剌剌呼呼的应着下了楼。

昨夜席散众人皆走,那长龙般的桌凳还在桃林,今日大家就是过来收拾东西的。白炎虽不在,但所有事宜皆已经安排,无瑕抱着陌陌在栏边看着一切,心底涌起了无限的感激。

纵马饮水,袖手天涯,这种生活放在从前自己连想都不敢去想,而今这一切却都已经实现。白马民风淳朴,邻里互爱,白炎与自己在这里过得无忧无虑,尽享了宁静与美好的时光,能得上苍如此厚待,却不知是几世修来!

“让开!我说了让你们让开!”郡守府内此刻正闹腾得不行,石昱政发现自己被爹爹禁足之后很是生气,那围住院子的并非是普通的下人,而是镇守保宁的士兵,他不明所以,在被拦了数次之后终于爆发。

房内最大最贵的双耳琉璃瓶被他狠狠掼下摔得粉碎,他握了一片残渣扬着脖子作势要拉,那些士兵吓得变了脸色,却只是后退而不放行。他心底惊诧,知道今日要出大事,不知爹爹做了什么样的嘱咐,才会让这些士兵如此严防死守不肯让步。思量之下,他扔了碎片对着那些士兵道:“行,我不为难你们,我也不出去,就到花厅。”他说完抬步就走,那些士兵见状不再阻拦,却亦步亦趋,跟得紧凑。

花厅内早已没有人影,连素日侯在此处的下人也未见一个,石昱政心底更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发现了桌面上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