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一路过去惊起的人都不敢阻拦,眼见御马坊的马倌牵着龙骧到了眼前,元辰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了缰绳,说道:“现在已经是子时,皇上还请等到天明再出宫。”
“朕一刻都不能等了,你去通知京天在天涯跟朕汇合!”
元辰一听更惊:“皇上这是要去哪?”
“朕要从天涯入晋去。”
“皇上万万不可!皇上!”元辰终于明白了发生的事情,他知道能让皇上如此方寸大乱的只会是一个人,那个人离开了这么久,却一直盘踞在皇上的心里过不去,皇上为了他曾不惜深入战地,而今又要抛开天下去寻他了!
“皇上,皇上!”元辰一拦,所有的侍卫全都跪下了。
龙骧不耐的长嘶了一声,郑澈轩飞身上马去抢缰绳,刚刚伸出手,却被另外一人将缰绳拉住了。
云岚紧抿双唇站在马前,双眼不避仰头望着郑澈轩,郑澈轩脸色一黑,狠狠瞪了元辰一眼。云岚却丝毫不惧,说话间将缰绳在手中缠绕,生生的勒住了龙骧。龙骧吃痛的摆了摆头,往后跺了几步。
“大半夜的,皇上这是要去哪。”
“朕去何处轮不到你来管。”郑澈轩反手去抽缰绳,云岚却根本不放,一来一回之间缰绳没松,反倒将龙骧勒得长嘶了起来。
“你敢抗旨!”郑澈轩脸色阴沉,云岚却还是一动未动,略微凌乱的发在风中飞舞,一身布衣丝毫未曾削弱他生为虎贲之首的那份狠气。
“傅将军临走前叮嘱臣要好好保护皇上的安危,如今韩屡犯我大郑国土,细作之流更是防不胜防,皇上一人身系天下,怎可肆意妄为,以身犯险!”
“大胆!”郑澈轩闻言陡然大怒,抽过一个侍卫的长剑直指云岚的喉间,云岚不退反进,抵着剑尖踏前了一步,顿时剑尖入肉,献血横流。
“云岚!”郑澈轩登时气极,扔了长剑跃下马背返身就走,云岚亦步亦趋的跟上,一路疾行无话,直到了寝殿之内,云岚才长吐一口气跪了下来。
“臣知道皇上放不下公子,但皇上身为九五之尊实不该弃天下百姓于不顾,皇上当初为了黎明百姓离开公子,而今公子下落不明,皇上难以安心臣也知道,臣愿请命,为皇上去探查公子的下落,如果公子一切安好,臣便好好的守护着他,若公子身陷危境,臣就算粉身碎骨也会带公子回到皇上的身边,臣请皇上恩准!!”
夜很长,也很凉,常明的烛火在漆黑中闪烁。那是云城最大最辉煌的一座宫殿,有着无数的侍卫宫女,美酒佳肴,却始终凝集着无限的空虚与寂寞。
不记得是第几次辗转反侧之后来到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仿佛都已经凝固,还保留着两任主人在时的模样。
无瑕,赟谦……
这长亭苑终究留不住任何人……
指尖拂过,唯剩荒凉。
挺拔的身躯在灯光的摇曳下有了几分颓然,郑澈轩茫然的打量着房中的一切,突然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自己追求的意义究竟何在?
这天下换一个君王依旧还是这个天下,可自己失去了的东西,却再也回不来了。
或许,在萧君莫将无瑕掳走的那一刻就应该是自己去将他找回来,如果,如果当初去的是自己而不是赟谦,那么现在坐在这大郑皇位上的就会是他,而自己与无瑕也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私心毁了所有……
原来天下对自己根本没这么重要,要是早点知道的话,自己也不会这般伤害无瑕了。
这长亭苑也是自己逼着他离开的,他甚至没来得及带走所有的衣物,连他娘亲留给他的红巾都落下了。
瑕,这精致的刺绣将他的名字留在了红巾的一角,一如曾经系在那人的颈间一般刺目!
孟白炎身上也有这么一条,总被他系在脖子上,鲜艳得让人生厌!颈间红巾的大晋小侯爷也成了他在世人口中无法抹去的印记。
为什么……
为什么无瑕可以为了他放弃所有的一切?他究竟为无瑕做过些什么?无瑕又为了他退到了怎样的境地!他们可以拥有彼此,而自己呢……
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指尖不由自主的用力将红巾握成了团,直到指甲陷入掌心有了刺痛,郑澈轩才闭上双眼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