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先喝口水,吃了东西休息一下。”水囊外裹着厚厚的皮毛,然水终究是冷的,寒风直吹着,到了这时祜伦才发现已经冻成了冰。
“这鬼天气,竟跟咱们呼和单的冬天一样冷!”他嘀咕了几句,使劲的晃了晃水囊,然后苦着脸皱起了眉;桑赤戈雅却呵呵双手,不以为然的一笑,道:“没事,雪粒子都不知吃了多少,也不觉得渴,你也过来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咱们就走。”
祜伦却兀自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蹲了半晌,突然试探性的抬头道:“咱们过境也有这么多天了,大王子的军队不知在不在这附近,不如我们——”
“你若想要哥哥将我生吞活剥了便只管拉了我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他……很讨厌我。”脸上神色瞬间落寞,桑赤戈雅有些自嘲的苦笑了一声,低下了头去:“我真的不太懂,同为兄弟,为什么哥哥他那么讨厌我,我……”
话音未尽,洞外的马儿突然发出了一声嘶鸣,一道铮亮的剑光霎那间到了眼前,祜伦傻傻的愣在了原地,桑赤戈雅却伸出双手抓住了迎面而来的那道光。
“谁?!”
扑面的劲风扬起了他的发,他抬起头去,看见了对面那张冷意斐然的脸,同一时刻,突袭而来的明威看见的却是一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
绵延的冰川在朦胧的夜色下耀着银色的光芒,赫晋交界唯一一条未受战乱波及的峡谷此刻正行走着一支贩卖皮毛的商队,因风雪太大,马儿根本不能乘骑,所有人皆在随着马队一同步行,走在最后的那两人体力不逮,被前方人马甩出了老远,见商队渐渐淡出视线,其中一个人满面焦灼的回过身去拉起了另外一人。
“祜伦你快点,再慢我们就要跟不上前面的商队了!”
“我,我真的已经走不动了,主子,咱们停下来歇歇好不好,祜伦的这条小命就要折在这里了,呜呜呜……”祜伦挣扎着走了几步,也不知脚下踩到了什么,突然一个趔趄身子一斜向着旁边滚了下去。
“祜伦!”祜伦的主子惊呼着伸手去抓他的身子,却未能稳住,随着他一并滚下,落入了深深的雪沟之中。
“主子!主子可还好,祜伦该死,连累了主子了。”积雪蓬松,一路滚下两人皆未曾受伤,可祜伦却依然吓得不轻,好不容易爬起了身子,他首先便去查看主子的伤势,当发觉并无大碍时,却又双手一甩,蹲在地上呜呜哭出了声来:“好好的在京都,偏说要学这中原的什么栽种之术,这可好,商队也不见影子了,主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祜伦可怎么向王跟王后交代。咱们是偷溜出来的,宫里不定都翻了天了,大王子在这打仗,咱们要是被大晋的士兵捉到,肯定没好果子吃的,呜呜呜,可怎么好。”祜伦边哭边抹眼泪,站在他旁边的桑赤戈雅却摇摇头笑出了声来:“从小到大就你最爱哭,咱们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再说了,我自小便学习中原各种语言,如今又换了装束,只要咱们自己不露馅,又有谁知道咱们是外族人呢。”
“话倒说得好听,你还能把你那蓝眼珠子给遮挡住去?”祜伦自小跟着桑赤戈雅一起长大,虽实为主仆,却情同兄弟,说话也不似仆人那般唯诺是从。与大王子吠承啖不同,二王子桑赤戈雅性格温和,继承了王后容貌的特殊之处,不但不像寻常赫博多人那样颧骨高耸,身材魁梧,且一双眼睛还透着湛蓝之色,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大王子好斗好战,常年不在王与王后身边,二王子便受到了更多的宠爱,也因此,兄弟俩之间少了几分亲近。
“中原也有外族人居住,咱们又不是去挑事的,去了南方富庶之处,学习了他们的栽种农耕之法,带回京都教给寻常百姓,与大晋休战干戈,互通经商,相互学习文化,百姓们不用打仗便可改善生活,这不是比刀光血影夺取来的更好吗?!”
“我可看不到那么长远的东西,眼下只要先能从这雪沟里爬出去便好。”祜伦被桑赤戈雅那一番话定了心,终于擦干了眼泪起身向上看了去:“商队的铃铛都已经听不到了,这下咱们算是彻底被丢在这了,这雪沟这么深,又没有攀附之处,可怎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