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伊,该换药了。”
于程颢拿着药箱入了山洞,见弦伊已经困倦得睡着,忙将声音一压,先是对着无瑕与白炎行了一礼,才又道:“弦伊的脚伤还需换药,公子尽管休息,我会很小声。”
这些日子以来于程颢都在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弦伊,若非如此,弦伊的脚伤也不会好得如此快,这一行人马如今已经将他俩看成了一对金童玉女,时不时也会拿他们揶揄,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总是默默走开的便只有一人——南宫热河。
“换完了你自己也去睡,岗哨轮流着来,别总是仗着年轻底子好便如此辛劳。”无瑕的话语刚落,白炎便“噗——”的一声笑出了声来。
“笑什么。”无瑕有些恼怒,他自然知道白炎笑的是什么,那于程颢虽说是他的手下,可年纪比他还大,他说话如此老成,便如孩子反过来教训比他大的长者一般,自然惹人发笑。
“还笑,再笑我便饶不了你。”无瑕被他笑得脸色泛红,他以冷公子身份行走江湖之时何其威严,可不知怎的,在此人面前便总如孩子一般,想要冷漠都是不能,由此也让那人愈发得意,眼见他红了脸,白炎却笑得愈发大声,无瑕见状伸手一点,白炎猝不及防,竟被他点到了笑穴,本还有些克制的声音如今再也压制不住,爆出了喉间:“哈哈哈——无瑕,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再也……哈哈不敢——哈哈哈哈——便饶了……饶了我吧……哈哈哈哈——”
南宫热河等人本驻扎在山洞旁边,此刻听得洞内动静全都跑了进来,然后被那诡异的场面怔住,呆在了原地。
白炎捂着肚子滚在无瑕身边,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竟笑得止不住,无瑕则捂着耳朵不看不听,赌气不理。山洞那头于程颢本小心翼翼的脱了弦伊的鞋袜在给她换药,此刻见这么一大堆人跑进山洞,当真是抓着弦伊的脚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而弦伊则在那两人的打闹之下醒了过来,发着呆看着抓着自己双脚的于程颢,然后在众人入内时看向了走在最前端的南宫热河。
白炎捧着肚子扬起笑得眼泪直流的双眼看向洞口,竟管不住嘴笑道:“完了……哈哈哈哈,南宫这次彻底哈哈哈哈——”
白泽等人一脸黑线,南宫热河则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公子让他再笑一会儿,不必急着解穴,南宫不会为他求情。”
“哈哈哈哈——南宫热河,你等着——哈哈哈哈,我一定会……会报仇。”笑声回荡在山洞之中,透着狠气,却毫无威胁之力,又过了片刻,终于平复了下来,却随即又响起了一人鸦般聒噪的歌声,中夹杂着另一人空灵清脆的低斥声,远远而去。
“孟白炎,你究竟要唱到何时!”
“答应娶我,我便再也不唱。”
轰鸣声传来之时夜已过半,孟昶龙于梦中惊醒,听得帐外传来纷乱的叫喊声,他心底一沉,抓起衣衫未及穿好便奔出了帐去。缠绵已经先他一步召集了人手,看他匆忙到来,忙让罗孚将他一挡,扬声道:“护侯爷去安全地方。”
十方城废弃已久,房屋多已坍塌,城中废墟堆砌难以扎营,所以士兵与百姓的营帐皆靠近了山峦旁的平地,然十方城之所以举城迁移,就是因为天气寒冷,山峦为冰雪覆盖多有崩塌伤及百姓,而今这万余人马驻扎于此,为防敌人攻城刀箭无眼,整个营地皆全线向后退避,尤以百姓为重,被将士们重重护在了最后,可现在却……
“让我过去——”孟昶龙很是恼火,他虽知道缠绵是怕山石崩塌伤及自己,可这依然是他的兵,这些百姓依然是他的责任。
“罗孚鄂闵,将侯爷带走!”缠绵却语气强硬,丝毫不让,一喝之下又将手一挥厉声道:“侯爷若是出事,决不轻饶!还不走——”
罗孚与鄂闵见状对着孟昶龙抱拳一揖,道:“得罪了,侯爷。”他二人说完一人一边扣住孟昶龙的双臂向后一拉,孟昶龙沉步一顿,竟将他俩的身子又扯了回来,然只那一个用力间,他便眉头一皱,泄了丹田之气。
背上的伤口裂开了。
孟昶龙有些挫败的摇了摇头,罗孚与鄂闵已经再次用力将他挟起离去,孟昶龙抬起头,却只能看见缠绵带人奔向黑暗之中的背影。
泪水模糊了双眼,孟昶龙看着缠绵渐渐消失的身影,酸楚难忍。
他如此不顾安危去做的事情本该是自己应当担起的责任,只因为自己是奚昊的爹爹,而奚昊又不在自己身边,所以他要替奚昊尽孝,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耗尽他的最后一分气力,这样一个男子,又怎能让人不被感动,奚昊此生能得此一人携手相伴,当死亦无憾。
“将受伤的百姓转移出去,明威,你伤势未愈不可逞强,去帮着转移百姓。”缠绵说完将头盔拿下,又扯了铠甲抛开,挽袖束衣,扬声对着薛长安道:“让大家散开细细搜寻,绝不能落下一人,薛长平——”
“属下在!”薛长平高声回道。
“让人将营帐拆卸拼接,做成防护,以绳索相绊从两面拉起,以免山石再次崩塌直接砸中下面的将士。”
“是!”
“韩翼——去找钟大夫,让他将懂得医术的人全都聚集起来,再让人将咱们剩余的药草放置一处,所有人都不要乱,大家要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度过难关,平安等待援军到来,听到了没有——”最后的那句话于风雪声中远远而去,本还混乱无比的场面突然便安静了下来,只因下达命令之人冷静得让人安心,所有事宜在他那一连迭声之中全都有了妥善安排,只要按照他的话去做便可,齐心协力,万众一心,便当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