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弓不知道无瑕那纸条上写的什么,方才听得警戒的号角声,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此处,谁知下来之后听得门内捶打,才见舱门被从外锁住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纸条送出,弦伊才回身去问无瑕,无瑕低头沉思了一下,道:“遇到了水匪,白炎方才说咱们已经到了东渝地界,你可还记得当年东渝江畔跟咱们一并抗击过相国府的领头大哥易季风易大哥?”
“公子说的莫非就是当年曾助咱们脱困,还将咱们送过了江去的易大哥?”
“正是他,当年他还只是东渝江畔的盐帮小头领,武凡中为了谋取私利,假借晋文帝之名效仿汉武帝盐铁官营,民制官收,中饱私囊,令得盐民生活穷困潦倒,我听说后来易大哥带了一群人反了朝廷,势力便在这东渝江面一片,方才因离得远,我并未看清对面船上的旗帜,咱们虽非大晋子民,然这楼船上的粮食与将士却是白炎拼命也要保护的。”
“所以公子写了信笺,想要一探对方究竟是何人,对吗?”
“若是能免去不必要的伤亡,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公子,如此一来只怕会暴露了你的身份。”弦伊无不担忧的道出了心中所想。虽然公子此刻呆在小侯爷身边,旁人也并未说些什么,可是冷公子是什么身份,若是这船上的士兵知晓了,难免会有人心中存有芥蒂,若因此而令公子与小侯爷产生罅隙,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无论怎样我都无法放任这一切不管,车道山前自有路,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公子!请公子退在一旁!”恰此时,门外传来了于程颢的低唤,然后门一声巨响,被从外撞了开来。
“走。”无瑕毫不停留的便出了门去,弦伊嚅喏了一下,却最终没去叫住他,只抬头看了于程颢一眼,然后轻叹一声,道:“走吧。”
双方已经交手,对方虽为水匪,船舰实力却不容小觑,且东渝一带皆是他们的势力,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一会儿功夫双方皆有了伤亡。
“你怎么来了。”见无瑕到了女墙之后,白炎回身将他一挡,简玉德见状也道:“公子还是下去为好。”
“弓呢?我让他带来的信笺可有发出去?”
见白炎一头雾水,无瑕心底一沉,回身便道:“立刻去找弓。”
“我在这里!”随着应答,弓浑身鲜血的出现在了背后。
“哥哥你受伤了?”弦伊一见惊得变了调,弓忙将头一摇,抹去了脸上的血痕,道:“我本带着信笺来找小侯爷,可是方才那一轮攻击太过猛烈,伤了好多将士,我与云岚等人掩护他们转移,所以,竟耽搁了,请公子降罪。”弓说完单膝一跪,将怀中掏出的被鲜血染红的信笺呈到了无瑕面前,无瑕见状将那信笺一抓,回身对着简玉德道:“简大人军中可有人能以箭矢将这信笺送达敌船?”
“属下能!”随着应答之声,阮四拱手踏上了前来。
“好,请阮大哥将此信射入敌营!”
“无瑕,无瑕,醒醒。”
身子霍然坐起,无瑕摁住胸口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待看清了情形,弄明白了处境之后,才又吐了口气,松懈了下来。
“做了噩梦了?”
“嗯……”无力的点了点头,无瑕看向了坐在榻旁俯身而望的白炎,然后突然一伸手,环过了他的腰,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我梦见娘亲了……我还梦见了……”双眼怔怔,他有些失神,因为不太记得梦里的情形,似乎有娘亲的影子,又似乎还有别人,可是,却都模糊得看不清。那梦里燃烧着熊熊烈火,感觉那么真实,炙热的火浪一层又一层的灼烧着自己的肌肤,好痛,好痛!
“傻瓜,只是梦嘛,梦又岂可当真。”
是梦,却,也是曾经的过去。
“那些都是曾经发生的过往……娘亲是被火烧死的,白炎,我当时就在不远处,我看着那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我好恨,我恨我自己,也恨那些夺去了娘亲性命的官兵,所以我才选择了一条永远也无法回头的道路。”
“嘘——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的身子刚好了些,就不要去想这么多了,咱们最多不过两日便会到达九原范围,白山已经沦陷了那么久,我真的很担心……”白炎轻抚着无瑕的发,低低的叹了一声,想到他此刻心情本就不好,自己若是再说,必定让他更为伤心,遂吻了吻他的额头,道:“已经进入东渝范围,秦大哥说,这段水路多有水匪出没,我来叫醒你后便要跟大家一起去当值了,日夜未停的航行,桨手们皆十分疲惫,所以我们也得尽一份力了。”
“已经天亮了么?”
“辰时已过,弦伊已经在外面了,你起了之后便洗漱吃东西,要是觉得无聊,便写写字吧。”
无瑕闻言低头去看了自己双手,才发觉白纱已经换过,不再如前几日那般裹得严实,想来已经结痂好得差不多,此人才肯放心让自己活动。
“终于有了自由的感觉了。”十指微微一动,无瑕淡淡一笑,然后抬头看了白炎,道:“你去吧,让弦伊进来便好。”
“呐,东西要吃,药也乖乖的喝,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白炎颇为不放心的看着他,然后郑重其事的叮嘱道。
“嗯。”头垂了下去,应得漫不经心。白炎本已经走了两步,却又顿住脚步回转了过来:“不行,我还是看着你喝完了药再走。”
“为何,你不信我!”
“简直毫无诚信可言。”白炎掸了掸袖口,慢条斯理的往那桌旁一坐,扬声道::“弦伊,公子起了,你可以进来了。”
弦伊端着盆进来一见这架势,忍不住便是一笑,道:“这可好,可不是我去告的密,小侯爷是不知道,你每日离去之后,我就着这喝药一事左磨右说,一天能诳他喝两次便已经很不错了,公子这小性子愈发的狠,小侯爷的确该管管了。”
“哼哼。”白炎故意冷笑了两声,瞥向了无瑕,无瑕却只拿眼瞪着弦伊,待弦伊住了口,才掀开被子下了床去:“倒是你们也喝喝看,比起以前的药愈发的苦了,其实我烧也退了,手掌也好得差不多了,药什么的,不喝也罢。”他说完站在原地由得弦伊给他一层层套上了衣衫。白炎本只瞧着他不说话,待到他衣衫全部穿戴完毕之后突然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