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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久病亏耗,但凡季节交替,染了寒症,常常会干咳,咽痒,那是肺阴不足的表现,若是发得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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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按其列缺穴缓解症状……”白炎口中喃喃,然后拉起无瑕的手臂,令其以手握住自己手掌,虎口交叉,手腕伸直,以食指探其手腕侧面,摸到了指下骨头上一个明显的纵向裂隙,然后以拇指指尖掐按起来。
“小侯爷是在按摩穴位么?”弦伊在旁看得惊奇,突又想到了当日在临安,公子心头病犯,小侯爷也是这般按压穴位为他缓解了疼痛。没想到,他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顽劣不堪,竟也会如此细心的为公子去学这些歧黄之术,细节之上见真心,倒的确让一旁看着的人都觉得感动。
“可有好些?”按了一小会儿,见无瑕渐渐直了身子,白炎不禁长吁了一口气,伸手拭去他额角冷汗,轻声道:“我再来给你揉揉照海穴,你躺下来。”
无瑕点点头,将身子靠入软垫,白炎则寻到了他足内踝处的照海穴,以指尖掐按了起来。
“一会儿让弦伊将手炉里的炭球换一下,你握着好暖了手,已经过了酉时了,咱们再赶一段路,到了镇子便停下来歇息,晚上吃了饭,你还得喝药,换药,可不许跟我使了性子。”
无瑕将身子靠在软垫之中,一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人,突然鼻间一酸,害怕那人看见自己落泪的模样,忙抓过一方小枕,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切太不真实,白炎竟就在自己面前,这般温柔体贴的为自己做着一切,这感觉太幸福,幸福得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不知何时便醒了,灭了,没了……
“傻瓜,又想了什么。”发觉他的不对,白炎伸手将小枕抢过,抬头看着他泪眼婆娑的双眼,忍不住一捏他的鼻尖,道:“不许胡思乱想,从现在起,你便是想甩掉我都是不能了,你若依然怕这是一个梦,便让我来咬你一口,看你疼不疼。”
“我为何要让你咬我,我若怕是梦境,大可以咬了你,看你疼不疼便知。”
弦伊在旁听得“扑哧——”一笑,也懒得听他二人胡搅蛮缠,将手炉拿过,摇头出了马车去。白炎见状将厚绒拉起盖在了无瑕身上,道:“你好好躺着,我让大家急一点赶路,到了宿头你也好休息。”话说完,他返身准备出去,却在回身的一刹那又去瞧了那水囊,然后一把将之拿过,贴身塞入了怀中。
“水是凉的……”
“我身子暖和,贴身放着,等你想喝的时候,便不会那么凉了。”
双唇一咬,无瑕低下了头去,待那人出了马车,才又轻轻抬了起来。
有郎如此,今生亦又何求!
飞雪如絮,呼啸而过的狂风卷入死寂的峡谷,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之声,就在这里,就在不久之前,曾有三万人马葬身于此,那一日,这峡谷内的尸体堆积得如山一般高,那些被巨石压碎,被火药炸得身首分离的将士们的尸体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了一片焦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可是……
身上的雪花已经聚集了厚厚一层,便连眼睫上都挂满了雪珠,那暴露在外的脸被冻得苍白,嘴唇也被风吹得干裂,隐隐的渗着血丝,可是,跪在地上的那人却依旧一动不动,便仿佛已经失去了魂魄,缈无所依。
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似乎依然在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折磨得他便要疯掉。马儿在身旁不安的跺踏,于风中发出了悲切的嘶鸣,方文正的眼眸终于动了一动,却迷茫的不知该望向何处。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回到这里,回到这个让他连做梦都不敢去回想的地方,就在这个地方,他用计将白少卿三万人马尽数拉入了伏击圈,那么多条性命便陨殁于此,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鲜血,而这一切,却只是缘于一个谎言……
只是武飞云的一个谎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几近癫狂,方文正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干裂的唇被那爆发的力量撕裂,鲜血顺着唇角渗下,滴入了炫白的雪地,他将身子一俯,双手撑在地面大声喘息着,试图压下心中难明的情绪,可是,却无论怎样都压制不住。
胸口似乎要爆裂开来,因为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无法将一切挽回,悔恨如同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将他割得鲜血淋淋,无论在哪,只要一闭上双眼,他就能看见那一双双流着血泪的眼睛,他们在瞪着他,等着他下到无间炼狱,将他撕成粉齑。
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因为前行的道路如此狭窄,容不下他的一个转身!
身子仆倒在地,方文正睁着双眼,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炫白,任雪花将自己掩盖。
那么多条人命,自己永远也偿还不了,可是,有一个人,却可以为他们报仇!
那个对自己全然信任,却被自己狠狠扎上一刀的人!
白少卿……
“郑承康怎么说?”低头轻抿热茶,冷秋之面带冷笑问着身旁那人,许诺闻言双手一拱,低声回道:“愿以粮草换取他儿子一条性命,来人说,他们会由水路从重华转万州,将船只停泊在东吴。”
“东吴?”冷秋之闻言又是一声冷笑,将茶杯重重一扣,起身道:“他是怕入了雅水便断了后路,所以只到东吴,他跟随我这么多年,却以为我冷秋之出了丹阳便是那没牙的老虎,动他不得了?好,很好,我便要让东吴成为他父子二人的葬身之地!许诺——”
许诺未待他言明,便已将头一低,应道:“主子放心,郑氏父子绝出不了东吴!”
“还要将那批粮草给我带回来,赫博多的军队已经直奔巨鹿,粮草丢失,武飞云十分不满,若此时与之产生罅隙,将来他相国府夺取天下之时,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便是咱们归云庄了!”
“是。”许诺应承着返身向外,到了门口微微一顿,然后再次抬步,决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