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卿走到三人身边,伸手一握方文正的肩头,道:“不用太多自责。”
“是。铁牛小林子,赶紧见过白将军!这身后便是白山来的三万人马,速速去回禀了凌大人做好准备,稍作休整之后,咱们才好赶赴长野。”
“是,咱们已经到此几天了,就等着白将军到来的,白将军请上马。”
“好。”白少卿点点头,对着吴鹤晟道:“传令下去,急行军前进,到了小池镇再做休整,然后一鼓作气进长野!”
“是!”
那传令一个接一个的传了下去,得知已经到了小池镇的范围,身后三万人的兵马皆沸腾了。这一路上风雪严寒,令行进困难重重,如今眼见目的地便在眼前,自然让人心生鼓舞,长龙蜿蜒而动,烈马嘶鸣,队伍全速向着小池镇进发而去。
方文正紧随着白少卿向前,看着那铠甲之下的英朗之姿,看着那神采飞扬的容貌,他的心瞬间哽堵。
牙关咬得如此紧,似乎便要碎裂了一般,然,终究还是咽下了那无法说出口的警示。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箭已在弦,已非自己一人便能挽回,这份彻骨的痛,终还是要他来背负!
放眼望去,那数日来一同相处的士兵们就在眼前,那是一个个生活鲜明的生命,如今,却被自己一手拉入了地狱。
紧握缰绳的双手颤抖得厉害,方文正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眼神一顺的回望着。
那是跟自己一同喂马的程过,年龄很小,这几日总跟在自己身后,便如同……方冲一般,露着傻傻的笑容,叫着自己大哥。
还有,从开始就悉心照料自己的霍大夫,每日都要来给自己换药,他的腿脚不便,却依然执意要跟着前来,因为受伤的将士需要他的照顾,可是,若他受了伤,谁又来照顾他!
泪水突然上涌,方文正深吸了一口气,无法再跟随在白少卿身旁,他大喝一声,狠狠一踢马腹,向前飞跃而去。
见他突然向前,白少卿诧异之余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定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长野了吧,出来了这么久,军中生死与共的兄弟定让他挂心了。
心头转念,白少卿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三万人马!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自己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无论要面对的战争有多么残酷,自己都当用生命来保护他们!
从军之士,与其伍约!纵然战死沙场,也当不离不弃!
雪光映窗,令屋内十分明亮,白炎拍了拍晕沉沉的头,爬起了身来。
一身酒气!
门被推开,南宫热河大步而入,去了窗前将窗子一推,散了那一屋子酒味,然后回头觑了那人一眼,恨恨道:“也还知道醒,我告诉你,你喝的可是我跟白泽的私藏,这熟归熟,账还是要清算的,一共是白银五百两,谢谢!”
白炎甩了甩头,抓了衣衫往身上一套,见那人还不知死活的在眼前晃荡,不禁唇角一勾挑眉笑道:“好啊,要银子是吧,我给你!”话说完,他一个踏步窜出了门去,南宫热河跟在身后跑了几步,见那厮竟直奔了自己所住的院子而去,心中暗道不妙,拔腿便追,口中狠话还未撂出,便见院子那头自己房间的东西全都四下飞散而去。
“我来看看你究竟私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翻了出来,便一股脑给你全毁了,然后我赔,要多少我都赔给你。”
“你给我放下——别摔,那可是前朝古玩儿,夫人上次来买回来的!脚别动,哎呀撞上了,我的小祖宗——”
“砰——”的一声,随着晃动的书架,一个半臂高的青瓷摔在地面,跌成了两半。
“我的青瓷!”南宫热河双手抱头蹲在地面,双眼紧闭硬捱着青瓷碎裂的声音,半晌,才眯眼去看,然后望着那一地狼藉欲哭无泪。
白炎低头看了看他,双臂一抱,也蹲了下来。
“喂,一个青瓷而已,用不着这么垂头丧气的吧。”见南宫热河脸色不对,白炎心底掠过了一丝不安,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道:“我赔给……你……”话语顿住,再也无法继续。因为他此刻才看清了那青瓷的模样!那断开的青瓷釉面十分粗糙,根本不是大家手笔,可是,他却已经知道这物品对南宫热河的重要性。
这是当年南宫先生与南宫热河一同亲手烧制的双耳指纹瓶,之所以说是指纹瓶,因为那瓶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满满的遍布了年幼的南宫热河的手指印,瓶本身十分难看,却对他意义非凡。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将这青瓷瓶带来了东都,我——”
“没事,这瓶本是放在成乐侯爷府的,爹爹走后,我让周副将托人带了来,一直都收在匣子里,前几日才拿了出来,所以你没瞧见。”
“我出去一趟,你等着!”白炎说完起身奔出了屋去,南宫热河一个人愣愣的看了那青瓷许久,才起身到了柜旁,拿出了装青瓷的匣子,将那碎片轻轻的拾起,放入了匣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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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儿长大了想做什么?”
“就想做这个,做好了拿去卖,给爹爹买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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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稚嫩的童音似乎依然响在耳边,南宫热河望着那碎裂的青瓷瓶,痴了半晌,然后露出了一丝傻傻的笑意。
那便是儿时的自己,心里想的何其单纯,其实自己向往的不也就是那种平淡的生活吗。没有战乱,没有权斗,自己可以陪在爹爹身边,或许……或许还能给弦伊安定的生活,可以每天看着她,守着她,任她欺负!
口中发出了轻笑,南宫热河自嘲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