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当值,说好了晚上再来,那三人到了听风小阁中,叫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一边赏雪一边喝酒,倒也十分惬意。
小二哥倒是识得白炎,见他们喝得高兴,忍不住凑了过去,道:“小侯爷,咱们这店新来了好酒,漠北佳酿,小侯爷要不要尝尝。”
“漠北的?莫非竟是名扬四海的紫云亭?”南宫热河口快,接过了小二哥的话语,小二哥闻言欣喜的一点头,道:“便是紫云亭,漠北寒潭之水酿制而成,醇香可口,还……”
“还不拿上几坛来——”白泽一听早就馋得不行,那酒去年在云雾山庄喝过,当时只顾着传花行令整人去了,倒还没有喝过瘾,此刻一听哪里还兜得住,忙不迭的便让小二拿上来。
白炎坐在一旁,却听着那酒名锁起了眉头。
紫云亭!
这酒自己在大郑也喝过,还与那燕王拼过酒,记得秋瞳说过,是无瑕特意寻来私藏的,还说他常常会倒上一碗,却只是痴痴的看着并不喝下,一坐就是老半天。
“来嘞,小侯爷慢用。”
白炎回头一看,见小二哥托着一个大盘,盘内竟叠加累积的放了近十个小坛,不禁摇头一笑,道:“竟拿来这么多,放下吧,今夜当真是要不醉不归了。”话说完,却在抬头间不解的看了看那小二哥,道:“怎么不是方才那小二哥了?你倒是面生得紧,新来的?”
“是,小的王朔,给小侯爷请安。”
白炎拿起一坛酒打开一闻,笑道:“果然是这味道,极香。”
南宫热河与白泽早就忍不住各自开了一坛仰头喝下,待小半坛下肚,南宫热河一抹唇角道:“去年在云雾山庄,咱们可是肆掠了莫老将军的私藏,记得小侯爷还被公子耍得够呛。”
白泽想到面前那人被无瑕公子戏耍最终醉倒的情形,也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而白炎在听到他二人说话之后,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如此,自己果然喝过这酒,而之后在大郑,无瑕定是因为想念自己才会对着那酒一坐老半天。
心中突然便酸楚难忍,想到当时他一人孤零零的在大郑受苦,自己却连他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面对那种情形,他究竟是如何撑过来的?深爱之人若擦肩而过却不回头,那种痛楚是怎样的?
无瑕,隐忍如你,又如何能让白炎不心疼。
心中突然郁郁,白炎拿起酒坛一顿猛灌,那两人只道他贪杯,遂笑着道:“酒还多,没人跟你抢。”他却只是一擦嘴角,将酒坛一举,道:“来,不醉不归,干!”
“干!”
王朔见状身子一躬下了楼去,到了楼梯口却是一顿,对着那屋角微微一瞥,露出了一丝冷笑。
喝吧喝吧,那酒里放了逍遥散,待药力发作之时,便是你孟小侯爷上路之时!
“弓,去看看怎么回事。”
刚进了城,发觉官兵频频调动,无瑕挑开帘子看了看,轻声说道。
弓跳下马车,与鬼翼一同挤入了看热闹的人群中,见官兵从一家酒肆中抬出了数具尸体,不禁便是一惊,听旁边一老妇唉声叹气,遂挤过去拱手一揖,问道:“老人家,这光天化日的,为何会有贼人如此猖狂行凶?”
那老妇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啊,方才还好好的,旁人只道是天气寒冷,店家关了门,直到店里去送货的小伙计回来才发现死了满满一屋子人,也不知谁这么心狠手辣,连小孩子都没放过。”
弓与鬼翼交换了一下眼色,又在旁细细观察了一下,发觉似乎果真没人了解其中情况,于是转身出了人群,到了马车前。
“公子,是一家酒肆出了命案,死了很多人,但看来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无瑕听完低头沉思了半晌,道:“这里离丹阳只有半日路程,弦伊跟程颢来回至少需要七日,咱们在这里落脚,找个安静的地方等他们。”
“是。”
听无瑕说暂时不入丹阳城,霍昔阳在旁暗暗松了口气,无论无瑕让弦伊送信去是要做什么,只要进丹阳的时间往后拖一拖,或许还能有机会劝他回心转意。
马车从街道一旁驰过,人群纷纷让开了地方,经过酒肆之时,无瑕轻挑车帘,看了看地上一溜烟用白布遮挡的尸体,然后抬眸去望那酒肆。
大门敞开的大堂中,一个染血的风车随着风儿吹过不时的转动着,无瑕见状微微一叹,将手指一放,不再言语。
选了一家十分偏僻的客栈落脚,弓在客栈墙外留下了一朵桃花的印记,刚抬步欲走,便听鬼翼在身后唤他,遂停了步子,却听鬼翼道:“公子让你留下,我去探查,他说怕那酒肆一案是武飞云所为,你还是留下来为好。”
弓闻言思忖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如此便麻烦鬼兄了。”
鬼翼伸手一拍他的肩头,冒着风雪而去,弓则回转了身子,进了客栈之中。
弦伊不在,无瑕的饮食起居全权由霍昔阳打理,其余尚好,只是那一盒一盒的药丸令他实在头疼,还好无瑕过目不忘,弦伊每日取放他有留意,倒也不至于为难了霍昔阳,只是看他每日如此吃药,当真让人感到心疼。
“公子这几日便好好歇息吧,这里离丹阳不过半日路程,你说的要等弦伊跟程颢回来再入丹阳,如此便权当休息了。”
“好。”无瑕也知那人回音需要时日,而自己现在身边带着这么多人,就算自己不惜性命,也当顾忌他们的安危,是以也不反驳,吃了药后便躺下休息,霍昔阳见他果然安静的住下,当下松了一口气。
“公子睡下了么?”弓回转了客栈,见霍昔阳从无瑕房间出来将门带上,遂轻声问道,霍昔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他拉到了一旁。
“丹阳形势如此复杂,我当真不知公子有何对策,弓,你多年来总是跟在公子身旁的,依你看,那霖睿公子却能做什么?”
弓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武门家业庞大,势力不俗,但若说要他们出面与冷秋之周旋,想来也不可能,公子的信是写给霖睿公子的,弓至今可都还记得那霖睿公子的性子,当真与那——”当真与那小侯爷一般无二!
骤然间惊醒,弓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再提起小侯爷,是以顿住了话语,道:“公子与他相识在襄阳,我记得那年公子才十五岁,霖睿公子比他还小两岁,我奉命去了余杭,回来之后才知道襄阳附近的一窝匪贼被人连锅端起,当时未曾在意,岂料事后弦伊才告诉我,那窝人马竟是公子与霖睿公子两人设计除去的。那匪贼盘踞在襄阳时日已久,便是官兵也有所畏惧,武门在襄阳有一股势力,而那霖睿公子竟只听了公子几句话语之后,便自己跑去贼窝充当人质,具体情形我也不知,总之,到最后贼人皆一个不剩!不过在那之后公子辗转各地,似乎也并未再与他联络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