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腐败导致百姓民不聊生,苛捐杂税重重剥削,令耕者无米,种者无食,老无所养,幼无所依,而地方的官员却锦衣玉食,这种强烈的对比令人压抑得窒息。
“弦伊,将兑换的银子去发给此处的难民。”无瑕放下车帘,收回眼神,背靠着车壁,轻声说道。
弦伊应了一声,将在上一个城镇兑换的银子用包袱包好,然后扬声让弓停了马车,一挑帘子下了车去。
这一路走来,光是分发给难民的银两便已经有几千两,对于钱财,无瑕从不吝啬,但银两总有用完之时,是以那几车裘皮倒真真派上了用场。每到一个郡县城镇,霍昔阳都会带着弦伊,于程颢并手下几人去各大店铺甩卖裘皮,从沥泉山庄带出来的都是上等的好货色,这一路走走停停,买买卖卖,倒让银子滚了几倍,而行进之后,无瑕又将银子散给了逃难的百姓们,以此循环。
发觉马车内传来轻咳声,弓锁着眉头回过了头去:“公子的咳嗽依然还没改善么?天太冷,我来将暖炉中的炭球换一下,都一上午了,许是冷了。”
“嗯。”车内低低应了一声,无瑕直起身子一挑车帘,将总是握在手中的紫铜雕花炉递了出来,弓拿到一旁去换炭球,他却就这那半开的帘子望着车外的雪花愣了神。
再过几日便到丹阳了,无论怎样,自己都绝不能向那人低头认输,可是……
想到丢失的信笺,无瑕心中掠过了不安,兀自痴痴想了一阵,待弓换好了炭球之后,才又靠入了车中。
“赶紧的,这风极大,省得公子受了凉。”远处传来了弦伊的说话声,夹杂着于程颢的笑声,这几日以来,弦伊与这人斗嘴少了,兼每日卖裘皮与人讲价,两人倒愈发的合拍起来,旁人看了他俩站在一处的模样,总禁不住想了别处去,弦伊没那心思,倒不以为然,反而于程颢看她不再抗拒自己,心底高兴,每日伴在身旁,倒也十分融洽。
“走吧。”踏上马车,弦伊笑着将身上披风脱下在外抖了抖,然后道:“这一路上倒成了散财童子了,公子自己不去,百姓们得了钱财倒谢了我们,空拿了公子的名头去。”
“我要那名头做什么,只愿百姓别这般凄苦便好了。”无瑕搂着暖炉,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弦伊见状忙将小毯往他身上一拉,道:“都怪这次出了这事,本来公子的身子不会这般的,奚昊公子说过,若治疗不彻底,反而会并发了其他症状,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如此便如此吧,反正自小药都这般喝的,也不在乎了。”无瑕说得淡然,却让弦伊听得心酸,见他闭上双眼不再说话,弦伊不禁心底一叹。
好久没看到公子开了笑颜了,在相思谷中他与小侯爷若孩子般捉弄大家的情形已仿若前世,想到他二人在厨房里吃着那糊得难以下咽的面条,却依然嬉笑着的模样,弦伊忍不住鼻间一酸,撇开了头去。
鬼翼打马跟在一旁,时不时抬眼去看马车,想到此去丹阳无瑕将要面对的形势,心底暗暗紧了紧。
这形势于公子这般不利,自己是否该将一切告知皇上……
京天手中托着小盘匆匆入了长亭苑中,正坐在桌旁看书的郑澈轩听到入门声急急站起,带着期待看着进门的那人,京天到了桌旁,将覆在托盘上的绸布一掀,面带欣喜道:“皇上,臣命人日夜分离,果然在那朱雀尊中发现了东西,皇上请看。”
一个用蜡纸密封的东西被放在盘中,此刻依然没有打开,郑澈轩抑制住心底的悸动,伸手将那卷成了筒状的小卷轻轻剥开,然后慢慢展现在了眼前。
一副清晰的地势走向图赫然跃入了眼帘。
果然传言不假,戍当真藏有宝藏!
郑澈轩手握那图来回走了几步,眉目间有了掩饰不住的喜悦,坐了一会儿,又站起了身来,对着京天笑道:“有了这个,无瑕回到我身边的机会便大了许多,京天,他定会回到我的身边的,对不对!”
京天没有说话,只看着他那高兴的模样暗暗一叹。
君临天下,又怎及那人在他身边的万分之一!
急促的脚步于皇宫高墙内回荡,只因那承诺过要回到自己身边的人必定已经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他阔别了八年的家乡。
墨渊!
墨渊回来了!
无法抑制的喜悦在眉间眼底流转而出,无风跑得很快很急,只因八年前于华浦江上送别的那人今天回来了,且,再也不用离去。
带着欣喜奔入大殿,四下张望着寻找那人的身影,派去大晋接应他的虎贲此刻皆站在殿上,可是,却为何独独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臣叩见皇上。”草草的行了一礼,无风跑到云岚身旁一撞他的肩膀,挑眉道:“人呢?”
云岚低着头,站在原地,竟连抬眼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人呢?
人就在着宫门之外,可是……
无风的笑意渐渐凝固,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发觉整个大殿除了他一人兴高采烈之外,便连皇上的脸上都透着萧索之意。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发,无风牵扯着嘴角再次露出笑意,然后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不可能的,云岚,你说,墨渊他是不是回来了?他在哪?让他出来,让他出来——”重重一拳打在了云岚的胸口,云岚身子一晃,退了两步,终于抬起了头来。
墨渊死了!在他即将回到无风身边来时,他却死了,这话让自己如何说得出口,怎能说得出口。
“无风……”那呼唤透着干涩,云岚无力的看着那人,然后轻声道:“墨渊……他的灵柩……在宫门外……”
身子一个趔趄,无风向后一退,站在原地楞了半晌,才一个转身看向了郑澈轩,带着万般不信,拖着步子,一步步艰难的挪到了他的面前,“啪——”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皇上,您是天子,说的话定是真的,墨渊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是不是,是不是!”
郑澈轩立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不信,我不信——”咆哮着霍然而起,无风转身向着门外狂奔。
“云岚,看着他!”郑澈轩话音刚落,云岚已经一个闪身追了上去。
雪花铺面,空气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看着远处那忽明忽暗的宫门,无风突然抑制不住的落下了泪来。
墨渊,你说过,一定会回来,你说过的!你怎能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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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皇上恩准臣代替无风前去韩国。”
“政王刘劭康是个十分精明之人,无风年幼,会令他的防备心减弱很多,如果是你,定要以命相搏才能得到他的信任,你却不怕死么?”
“臣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