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在这里,晋文帝的意思便已经很明白了,此时此刻,这人已是奈何自己不得。
看着白炎那如血般的双瞳,感受到他此时此刻心底的愤怒,刘劭康愈发得意,他慢慢走到白炎身边,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然后附耳轻语,道:“我还会去找无瑕,因为我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哎呀,本王可真怀念在相思谷中与他共处的时光,他不肯喝药时的模样像极了孩子,让人忍不住的便想要疼爱,还有那身子淡淡的冷香,那柔滑的肌肤,呀,对了,他的双唇好柔软,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本王至今想起都心神荡漾,难以自已……”
话语未落,白炎突然暴起,只一拳便打在了刘劭康的脸上,刘劭康本还在挑衅,根本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猝防不及下仰面而倒,尚未来得及反应,又被他将身子反扣,狠狠的压在了泥泞之中。
双臂被反夹,刘劭康右脸挨地,因白炎的狠压而无力动弹,泥泞糊了一脸,夹杂着鼻间流出的鲜血,模样十分难堪。
“孟白炎,你还敢动手!”
白炎勾起唇角,漾出了一抹邪魅的笑意,然后俯下身子,将嘴慢慢凑到了刘劭康的耳边,轻声道:“皇上说让你走,却没说让你怎么走,咱们换种说话,白炎只能保证让你活着离开,却没说过,会夹道欢送!”
“咔嚓——”一声轻响,夹杂着那人难以抑制的痛苦低呜,刘劭康的脸霎那间扭曲,整个五官因疼痛而拧在了一处。
“王爷——”
侍卫们的脚步因莫寒不经意的一瞥而生生顿住了!莫寒微微侧着头,没有说话,浑身散发的寒意却令那几人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雨雪交加,铺天盖地的砸下,刘劭康的脸渐渐被泥水浸泡,呼吸受阻,脸色也因痛感而变得煞白,终于,白炎的双手一松,站起身向后一退,那几个侍卫才一拥而上,将刘劭康扶了起来。
左臂无力的耷拉在身旁,刘劭康知道自己的手臂已被那人生生扭断,他弓着身子,大口呼吸着,然后双眼一抬,狠狠的看向了白炎,咬牙切齿道:“孟白炎,若有一天你落在我刘劭康手中,我定将今日屈辱百倍奉还!”
“王爷还不走,是否要白炎再送一程!”脚步突然向前,便仿佛果真要去送那人一般,白炎带着戏谑的笑意,却让人看得心里泛寒,刘劭康不再逞口舌之能,只身子一转,浑身泥泞的爬回了马车中。
“走!”纵然强作镇定,声音却依然不由自主的透着惊慌,从来都步步为营,算计他人的政王刘劭康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车轮滚动,马儿在鞭策中狂奔而去,刘劭康疲惫的将身子靠入软垫,却因疼痛而无法躺下。
孟——白——炎!
本王今生与你势不两立!这份屈辱,本王将来定会讨回!
笑容渐渐隐去,白炎落寞的闭上了双眼,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那透骨的寒意比不上心中此刻的痛,脑海中层层叠叠的回荡着刘劭康方才的话,让他感到窒息!
他的确到过无瑕身边,因为他所说的一切若非亲生经历绝无可能会知晓,而他现在之所以在这里,是无瑕发现了他的本性让他离开,还是……依然蒙在鼓里,不设防备?此人如此可怕,自己怎能让他还有机会再去接近无瑕,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
无瑕,你定也如白炎一般,对这一切感到深深的厌恶,可是,你我却依然深陷其中,无力逃离。
无瑕,如今的你在哪里……没有白炎在身边,你可有好好照顾自己……
无瑕,我……想你……
大雨滂沱,那一行数百人的队伍却悄无声息的站立着,就那般默默的陪着那人,只因那在人前从未服输的孟小侯爷此刻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竟让人心疼得受不住!
莫寒轻叹一声,到了白炎身边,狠狠一按他的肩头,然后静默不语。
人生便是如此,若当初他俩没有那擦肩而过的回眸,又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听说苗蛮之地有人会种痴情蛊,我想自己定是中了那蛊,否则为何如此割舍不下。”
“是啊,我种的,就在这里……我将自己的名字刻了进去,无论你是否还记得我,就算你失去记忆,忘记了一切,你都依然逃不掉,这一生,注定是逃不掉了。”
“你答应过我,要等我回来,许过的承诺一定要遵守。”
“我会等你。”
我会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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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咱们该出发了。”
思绪被那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无瑕蓦然间惊醒过来,然后有些茫然的看了看门外,发觉弦伊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遂深深吸了口气,将桌上的面具拿起,返身出了门去。
下一站便是临于,汇合了众人,自己便要北上去丹阳了。
脚步突然一顿,无瑕霍然回身而望,却并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心里有些发慌,身后是空荡的房间,并无一丝人影,可是为何,却总觉得有人在呼唤着自己一般。
白炎,是你吗?是你在叫无瑕吗?无瑕终还是未能等到你回来,你若知道,定会怪我对不对。
白炎,无论将来无瑕有着怎样的结局,都不希望自己再连累到你!若有一天你我能再次相遇,就算无瑕脚下鲜血淋漓,你都要记得,永远永远,都不要再为我伤了你自己!
“公子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何不妥?”见无瑕失神,弦伊眉头轻蹙,扬声问道。
“没什么。”无瑕回过神来,苦涩的一笑,然后不再有丝毫犹豫的抬步离去。
风从半掩的窗棂吹入,于空荡的房间中回旋,却泛不起丝毫涟漪,一如那背道而驰的两人,脚步越快,便离得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雨点放肆的敲打着地面,路上厚厚的积雪被砸起一个个小坑,顷刻后融化,被风吹过,再次凝结成薄冰。寒意刺激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让人颤抖,却也让人麻木,手中长枪已经不知饮下多少鲜血,却依然一点寒芒刺透雨幕,毫不留情的挑向了眼前之人。
刘劭康拼尽全力的抵挡着,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知道了为何这人会得到晋文帝如此重视。
这是一头掩尽锋芒的老虎,他的顽劣与不堪只是掩饰自身的一种手段,一如老虎踩着肉垫在黑暗中行走,轻盈,悄无声息,却不代表它便失去了威猛之气,能够任人宰割。
自己竟大意了!本以为用无瑕来刺激他,可以令他失去理智,如今看来,他并非是失去理智,而是很清楚他自己在做什么!
几十人面对御林军几百人,这场仗根本无法打。
刘劭康心中已悔,却已经为时晚矣。
此时此刻的他只能寄希望于等候在不远处准备接应自己的蒙鹜,离自己与他约定的时辰已经十分接近,发现自己未到,他定会带人前来查看,而且,晋文帝必定不会让自己在大晋出事,现在只要能够拖延时间便可。
心中打定主意,刘劭康开始一味的退让,瞅准时机,一个闪身便向后奔去,白炎见他逃离,勾起长枪向前一掸,那枪杆发出啸鸣狠狠掸在了刘劭康的双腿腘窝处,刘劭康发觉双腿一阵剧痛,竟无法抑制的向前一扑,膝盖重重着地,整个人便那般跪在了因雨雪而泥泞不堪的稀泥中。
双手一撑,身子倏然而起,然尚未站稳,白炎又是一掸,枪杆的反弹之力再次将刘劭康撂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