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簌簌,雪花飞扬。
东南方旷达的马场草坪此刻被皑皑白雪覆盖,洁净无瑕。那两人便那般静静的站在那处,等待着汹涌而至的人群。
“好美的雪景,可惜了。”无瑕抬眼望着那苍茫一片,喃喃轻语道。
“是,可惜了!”话音未落,那身影已经若蛟龙般卷入了重重叠叠的人影之中。飞溅的鲜血霎那间染红了雪地,若一朵朵盛开的罂粟,在风中摇曳着妖娆,很多人尚未来得及发出声响,便已经圆睁着双眼倒在雪地上,看着自己身下大片大片的嫣红,勾勒出一幅阿鼻地狱的真实画卷!
那一抹素洁若流云拂过,直取人群之后的梁周仁,梁周仁被那两人不顾一切的气势骇住,见无瑕直袭而来,竟一时间慌了神,脚步一退,将手中长剑一扬,叫道:“拦住他——拦住他——”
金丝若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灵动,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绞,一拉,喷涌的鲜血便顺着染红的眉睫慢慢滴下,越来越多的后援加入,无瑕看到了曾经与自己一同并肩过的同伴……
绝望!
能够看清他们脸上的绝望,或许他们的背叛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理由,然,错便是错,若他们能够被原谅,那么,死在他们手中的同伴又该如何才能瞑目!
所以,不可原谅!
金丝划过,看着昔日的同伴一个个倒在自己手下,无瑕的心抽搐着绞在了一处。
“全都给我杀——都上去,都上去——”此时此刻的梁周仁才明白自己的轻敌是何其致命,这便是冷公子,原来一切传闻都是真的,是真的!
貌胜西子,形如修罗!
“不要退,他们只两个人,两个人——”声嘶力竭的叫喊给了那些已经心生退意之人一丝希望,是,他们只有两人,就算是体力,他们也终有消耗殆尽的一时。
攻击有了抬头之势,明威于乱剑中向着无瑕靠拢,他早已经发觉了无瑕的不对劲,也知道他的身子是他最大的隐患,所以,不能让他的防御有丝毫破绽之处。
无瑕喘息了一声,然后竟在乱阵中咳了起来,只那一瞬,便有人瞅准了空隙一剑刺入,明威一个飞跃挑开了那人的长剑,然后伸手将无瑕一拉护在了身后。
“护公子!”
几声大叫从人群后传来,无瑕看见了伤痕累累的葛当家的和他手下的几名伙计,弦伊同他们一起奋力拼杀,闯出了一条血路来。
“公子!”几人到了无瑕身旁,背背相抵,将他护在了中央。
“哈哈哈哈——”见场面被控,梁周仁拨开人群,得意洋洋的大笑道:“困兽之斗,公子还是束手就擒的好,省得一会儿伤到你就不好了。”
无瑕没有说话,只用手抚住了胸口,轻咳了几声,然后冷笑道:“今日咱们谁能活着走出这马场,还未可知!”
梁周仁正欲开口再说话,却突然低头看向了脚下的地面。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脚下的大地传来了轻微的颤动,令人不禁惶然,众人纷纷抬头四望,这颤抖如此明晰,似乎有大批人马在极速靠近。
发生了什么事?梁周仁的心底掠过了一丝恐惧,然后,他看见了马场外黑压压出现的铁骑。
一顺的黑衣黑骑,脸上皆被面具覆盖,甲胄铮然发亮,自出现的那一刻,便没有丝毫停顿的直奔了马场而来。
马场的围栏被直接撞开,为首的一人手中高举长剑,于奔腾的马蹄声中清晰明了的道出了一句话来:“护公子,杀!”
天空破晓,清晨凉爽的风随着房门的打开席卷而入,无瑕轻轻甩了甩头,抬眼望向了门外。
不,不要在这个时候来!
纵然心底万般否定,然身体的状况却很明确的告诉了他,他生病了!
昨夜喝了一杯酒,晚上出门又穿得过于单薄,加上与明威之间发生的事情,令他匝热匝冷,躺下后不久便开始鼻塞难受,晚上没唤弦伊,自己爬起吃了一粒药丸,想着到早或许会有好转,却不料反而愈发难受,现在身子凉得紧,额头却十分烫,脸颊透着酡红色,精神十分倦怠。
“公子起了吗?”周复的声音传来,弦伊已经打来了热水,见周复进门,将身子一让,道:“刚起。”
无瑕深吸了一口气,返身进了屋,站在桌旁等着弦伊。周复紧跟着进了门,先是拱手请安,然后抬眼一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大声道:“早起风凉,公子身子弱,当多穿一些,属下看公子脸色绯红,可是不适这气候,染了寒?”那话语到了最后却隐隐的透出了一丝窃喜来。
公子自小心有隐疾,名唤七窍玲珑症,季节交替,寒热变幻皆可让他产生不适,他身子好时一手金丝能杀人于一瞬,霸道之极,然若生病,则体力根本无力支撑,只要稍稍拖延时间,便可让他真气涣散,乖乖就擒。
周复心中有了一丝小得意。
当年无意中听到冷三说起此事,自己还深为惋惜,没想到,此刻却成了自己的保命符!
“没什么大事,不过染了些风寒而已,不用在意。”无瑕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弦伊却已经心惊肉跳起来。
公子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哥哥至今未见人影,若后援无法赶到,但凭自己三人,当真是难以应付了。
“公子多年未来,这马场的账目还需公子过目一看,属下这就去准备早膳,吃完了,才好办事。”周复话中有话,躬身而退,无瑕则一语不发,待他的身影消失,才回头对弦伊道:“将药丸多拿两粒出来。”
“公子若是不适便不要强撑,咱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无瑕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他们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见弦伊脸色难看,无瑕不禁轻轻一笑道:“不用担心。”
怎能不担心,纵然直面与相国府交锋不止一次,然这般实力悬殊当真是前所未有,且现在公子身子不适,更若雪上加霜,又如何让人不担心。
明威早已起床,此刻正斜倚在对面长廊的柱子旁,默默的望着院子里的积雪发呆。无瑕由得弦伊给自己套好银狐裘袍,又让她将自己的发细细织挽成髻,高高束起,然后才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金丝。
“公子——”
“药丸拿来。”无瑕打断了弦伊的话,伸手去要药丸,弦伊踌躇了一下,返身去床头锦盒拿了三粒药丸,无瑕接过后没有丝毫犹豫的仰头而尽。
脚步踏出门外,发觉了对面那人,无瑕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径直朝他而去。
明威的身子瞬间站直,看见无瑕的一刹那,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从未尝试过害怕滋味的他此刻却若孩子般惶然,面前那人儿一步一步的靠近让他惊慌得想要逃。
“明威,你跟着我!”
“好!”心霎时安定了下来,明威十分干脆的答应了无瑕的要求,眼底掠过的惊喜令无瑕心头一酸,几乎便要收回自己的话语。
悲莫过于心死,只因自己昨夜伤了他的心,所以今日定要他跟随在自己身旁,若非如此,只怕今日这一战,他便会为自己而亡!
周复很紧张,无论他多么努力的克制,都无法抑制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无瑕坐在桌旁,默不作声的看着他递过粥碗,为他那种努力掩饰的紧张感而悲哀。
“吃完早膳我带明威跟周当家的去查看账目,弦伊便不用跟了。”
“嗯。”弦伊低头用勺子搅动粥碗,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起了青白色,她不敢抬头去看无瑕,害怕自己脸上神色将一切暴露,无瑕依然眉目淡然,声色不动,喝了粥,笑着起身道:“有劳周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