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他身后那人。”
葛浒身后紧挨着一人,看似毫无威胁,然右手却总是按于剑柄,蓄势待发,而他目光所看之人便是葛浒。
“看来葛当家的倒的确是去了马场,却不想,周复已经将大家出卖了,这里是葛当家的地界,若无葛家铺子的人出现,他们是抓不到来联络之人的,所以,才会挟持了葛浒一同前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无瑕低头想了想,回身走回了客栈房间,拿了笔墨迅速的勾勒出一只绚烂的桃花,然后写下栾东马场四个字,递给了弓:“往西行五十里的大雁塔有一座窑厂,规模十分大,窑厂的当家的姓杨,你将这个交给他,对他说……公子回来了。”
公子回来了!
弓带着纸条潜行而去,无瑕回身对弦伊道:“将不用的东西全部舍弃,弃车骑马,咱们出城去。”
“咱们要去哪?”弦伊动作麻利的将东西打包,口中问道。
什么都可以舍弃,唯有公子的药丸是一粒都不能落下的!
“栾东马场!”
“无瑕,你明知那马场已经落入敌手,为何还要前去。”明威伸手将无瑕一拦,紧皱了眉头问道。
唇角一勾,无瑕眼中闪过涔涔寒意,冷笑着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要让那人知道,我姬无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他宰割无力反抗的小儿,他若要摧毁我的势力,便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人的气场一瞬改变,一股无形的戾气张扬而出,明威站在一旁,竟有些失神。
这才是他身为冷公子所具有的一切,他的冷漠,他的无情,在这一刻全都回来了!曾经在自己如此接近他的时候,在自己看到他脆弱一面的时候,总以为冷公子的冷酷无情只是一个讹传,只是因为大家不曾看到过真实的他而杜撰的一个形象,原来,不是这样的!
脚下枯骨万千,他若不硬起心肠,又怎还能撑到今天!
“你想怎么做?”
“杀鸡儆猴!我姬无瑕今日便要用栾东马场,让那些包藏祸心,出卖同伴手足的奸险之辈好好瞧瞧,冷公子,绝非浪得虚名!”
“大人,那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城墙上一个士兵指着远处扬声叫道,听见叫声的一干人等皆探身而望,只见那远远的雪地之中果真有着一个黑影,似乎,还在爬动。
“去,派出一队人马,去看看是什么。”
铁蹄踩过厚雪,烈马嘶鸣声随着风声灌入那人的耳中,令他似产生了幻觉。身子上的伤痕在呵气成冰的空气中泛着灰白,双眼无力的上翻,想要看清那迅速靠近的队伍,可是,却浑浑噩噩的一片模糊,嘴唇被风吹得干裂,随着嚅喏渗出血丝,在苍白的脸颊上流下一抹血红。
“大人,是咱们的军服!”
“赶紧将人架起来,进城!”
身子被人抬起,孝武努力的分辨着耳边的声音,雪花随着风儿刮落,一片一片覆盖在他的脸颊上,他无力的望着头顶的天空,然后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杜大哥,孝武,终不负使命,我到了九原了,到了……
白不再是白,而是归于了一片黑暗,因为一直支撑着那人的意志松懈了,那种安心让孝武双眼一闭,陷入了无尽的寂静之中。
“公子,葛当家的人不在铺子,屋子里空无一人,看来已经有一段日子没人了。”弓甩了甩发间的雪花,对着坐在桌旁的无瑕轻声道:“我看那铺子里并无慌乱撤离之貌,想来是葛当家的收到了消息,去了别处躲避,公子不用担心。”
“恩。”无瑕应了一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的在桌上轻轻划动,一副清晰明朗的地势图缓缓在脑海中展开。
从此处百里开外有一个马场,是当年冷三叔手中置办,马场一直由栾东的周复经营,隶属于葛家铺子的葛当家的管理,那马场方圆百里人迹寥寥,平日里与外界接触极少,或许葛当家的撤去了那处也未可知!
“弓,去备马车,让弦伊准备好东西,咱们去栾东。”
“是!”
弓低头一揖,返身出了门去,无瑕这才回头看向了站在窗前那人,轻声唤了一声:“明威。”然后却又顿住了话语,踌躇了片刻之后,慢慢收回了眼神。
明威眸中一动,回头看向了无瑕。
“你有话跟我说?”他有些明知故问,从昨日开始,无瑕便一直欲言又止,他知道不出两日,无瑕必定会让自己离开,遂也不挑明,只等他自己开口。
“明威,无瑕如今的处境已经不同以往,我们这一路下去,还不知会遇到什么情形,你自临安一案抽身而出,已经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想,也不许你再因我再卷进来,我们要去栾东,便与你在此分手,从此天涯海角,再不相见!”
见那人说完霍然起身准备离去,明威不由自主的跟了两步,扬声道:“我愿意!”
“无瑕却不愿意。”无瑕的身子一顿,没有回头,轻声却十分笃定的回绝了那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