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白炎没有回来,你烧糊涂了吗?”缠绵十分心痛的将他拉回了床头,然后将他按入床中躺下,将锦被盖好,道:“退热的药应该已经熬好了,我去倒了端来,再烧下去,人都不清醒了。”
“好。”难掩心底的失望,无瑕低低应了一声,待缠绵离开之后,他才又睁开双眼向着那空荡的房间一望。
白炎不在,他不在!
已经习惯了每夜在他的怀中睡去,枕着他的臂膀,听着他勃然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声一般,让自己安心。唯有在他的怀里,自己可以像个孩子一般放肆,喜怒哀乐都不需要掩饰,也唯有他,才能让自己全身心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给予!
刘劭康斜靠在床头,细细看着手中信函,然后依旧将之折起,到了烛火前,一把点燃,焚毁殆尽!
这已经是自己截获的第二封信函了,孟白炎被赐封为卫将军,统领京城各军,所以他如今已经无法脱身,不能如约赶回相思谷了,他特意写了书信加急送来,想要给无瑕一个解释,想要求得他的谅解,只可惜,无瑕永远也不会看到这封信。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刘劭康兀自一惊,将手中余灰撒入暖炉,然后故意咳了一声,便听门外缠绵道:“刘公子还未睡下么?”
刘劭康疾步走到门前将门一拉,见缠绵手中端着药碗,忙道:“无瑕怎样了?这会子还喝药么?”
“有些发热,这么晚了,刘公子为何还未睡下?”缠绵透过门缝瞧了屋内一眼,见暖炉的盖子有些偏斜,声色不动的收回了眼神。
刘劭康微微一笑,道:“屋内有些凉,起来给暖炉加点炭火,却又感到闷,于是方才在窗前站了一小会儿。”
“夜深风凉,刘公子最好不要在窗前站着,要是受了寒可就不好了。”
“子烨谢缠绵公子提醒。”刘劭康双手一拱,缠绵见状也不再停留,抬步向了无瑕房间而去。
刘劭康站在门边,见他进了无瑕的房间,才微微松了口气。
好险!此人十分机警,自己万不可掉以轻心了,若被他们发觉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恐怕到时难以脱身。
轻轻舒了口气,刘劭康突又眉角一扬,笑了。
那人做了大晋的将军,无瑕却到此时尚不知晓此事,他二人身份本就对立,如今更如火上浇油,自己得想个法子让无瑕知道这消息,然这话却不能由自己说出,该,想个什么法子呢?!
眼中闪过一丝狡狯,刘劭康低头一笑,然后伸了个懒腰,上了床去。
一份名单被放在了白炎面前,他有些诧异,拿起那名单细细一看,见其中不乏京中朝廷命官,不禁便是一愣,抬眼去看李宗治,问道:“这是什么名单?”
李宗治带着一丝寻味看了看他,上了台阶,坐在了软榻上,指尖轻轻一撑脸颊,一字一句道:“武相呈上的与叛贼有关联的名单,听说多数都是与冷公子有关系的,你带兵去将人给朕抓来,冷公子势力存在了这么多年,朕已经对其忍无可忍了。”
那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拿着名单的双手轻颤之后紧握,神情有些恍惚,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这名单便若有千斤重,压得那双臂便要断掉了。
不知道自己在原地楞了多久,当白炎终于回过神后,脚步一动,走到李宗治面前,双膝重重着地,将名单托在眉间,低头道:“臣,恕难从命!”
“理由!”李宗治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残忍的笑意,见那人只是低头不语,他起身下了台阶,到其身边将他双肩狠狠一按,俯身而下,在那耳畔轻声道:“冷公子是我大晋死敌,白炎,你认为朕会放过他们吗?朕已经令御林军在殿外等候,你是主帅,他们可都等着你的指示呢。”
整个身子的血液在那一瞬似乎都凝固了,白炎慢慢抬起双眼,透着迷茫与空洞望向了李宗治。
于公,这些人是前戍余孽,是大晋的敌人,是自己身为臣子应当去摧毁的势力,可是于私,他们全是无瑕的人,若自己果真动手,无瑕对自己的恨意该有多深!自己拼命的远离权势,宁愿身为贩夫走卒,为生计奔劳,也不要与他走到如此地步!
“臣,恕难从命!”
“孟白炎,朕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朕告诉你,无论你是否领兵,这事都会归到你头上,而此事一旦昭告天下,你便是想撇清都已经不能,既然逃不掉,何不安心的办好差事!你跟那人的孽缘,此时不断,还待何时!”
那话语如惊雷炸耳,将那人的头震得轰然作响。
自己早就猜到皇上发现了端倪,可是,那话未曾挑明,自己便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者说是侥幸,而那话一旦挑明……
他是何时察觉的……
李宗治见那人失魂落魄之貌,双手一松,直起身子,慢慢踱到了窗前。
当初此人拼了性命将无瑕送出东都城,那人的身份便已经被武相当殿抖出,岂料他却失去了记忆,所以大家才对其三缄其口,没料,他该忘的没忘,不该忘的,却忘记了。
能够体会此人此时的心情,李宗治竟有些不忍逼他,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自己要这枚棋子,便不能让他与那人再牵扯在一起,便是逼,也要逼他下一个决定。
“还需朕再说第二遍吗?”声音透着怒意,就算没有回头,李宗治都能感觉到那人的挣扎。
“臣请皇上撤去臣卫将军一职,准臣回成乐去!”
“君无戏言,你可是要挑战朕的耐性——”一个茶杯凌空飞出,摔在白炎面前,随着那碎裂声,白炎的双眼不由自主的一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