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弯弓满弦

轩城绝恋 柒钥 4422 字 2024-05-17

有脚步声从门外而入,到了床边,然后在两人身旁站定。

看着无瑕那纤瘦的身子,想着他下午跪在雪地与雪狐嬉闹的情形,缠绵突然一口应承道:“好,明日你跟我一起去。”

“缠绵!”奚昊抬头低呼,缠绵却只是望着无瑕,满眼疼惜之色,然后对着奚昊道:“我会注意他的安全。”

缠绵的回答让无瑕瞬间清醒了过来,想到上次因自己出谷而引发血案,他的心头一惊,脱口道:“不去了!”

见他突然反悔,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缠绵与奚昊对视了一眼,知道他定是想到了金翎惨案,心底产生了愧疚感,如此一来,倒反而增添了他的烦恼,遂微微一笑道:“没事,权当散心,咱们易了容去,买点必须品,你再去瞧瞧笔墨,你的字画都累积了那么多了,要不要拿去铺子变卖,也好讨个生活。”

“噗——”奚昊本还蹙着眉头发愁,一听缠绵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无瑕回头瞥了缠绵一眼,道:“也好,倒瞧瞧有人看得上不,去选几幅好的送去秋月斋。”

“好!”

奚昊本还以为缠绵在开玩笑,见他二人一人一句对答如流,而缠绵竟果真返身去桌旁挑画,他才有些发懵的甩了甩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又见缠绵挑得仔细,终忍不住道:“你们当真要拿了字画去卖?”

“对啊。”无瑕依然趴着身子,轻声应道:“秋月斋的老板人极好,以前也帮我卖过字画。”

“可是……你自身财富无数……卖字画……”奚昊有些凌乱,在他的印象中,无瑕是从不愁吃穿用度的,卖字画那种事,似乎只会出现在落魄书生的身上。无瑕听他说话口气,不禁浅笑道:“以前来金翎时,曾在城中住过一段时间,作了字画带不走,便隔几日让弦伊焚毁,没料被秋月斋的老板瞧见,他说无瑕的字画造诣极高,可以卖个好价钱,弦伊当时调皮,竟当真让他拿了几幅去卖,没想到一售而空,而那老板当时收留了十几个孤儿,所以我们将银子全都给了他。”

“你们的意思是,让他再拿了画去卖,然后银两给他做善事对不对?”奚昊总算明白了过来,无瑕点点头道:“东西是死物,若能够创造价值,又能帮助他人,何乐而不为。”

奚昊这才恍然大悟,唇角一扬笑道:“便像我,若是哪一日落魄了,还能给人看病谋生。”他本是玩语,不料缠绵一听脸色大变,回身一瞪,道:“说的什么话,便是落魄了,也还有我,再如何都轮不到你来操心生计。”

奚昊见他发怒,吐了吐舌头,也不与他争辩,伸手打开银针囊,开始给无瑕扎针。缠绵挑了一会儿,选了几幅色彩明快的拿了画穗捆好,放在了桌上。

第二日天色微明,弦伊便将无瑕拽出了被窝,先是一层层的套上衣衫,外袍,披风,然后是围脖,手笼,无瑕站在原地由得她折腾了一会儿,终忍不住将手笼丢下,道:“上下悬崖穿的如此厚实本就不便,你还一个劲儿的折腾这些,难不成让缠绵背着我来回。”

缠绵早已易了容,准备好了一切,进屋一看无瑕这架势,不禁笑道:“幸得你身形纤瘦,冬日里衣服也这般厚实,倒也不需要太过讲究,只是这外袍得换换。”说完将手中一套厚袍递到了弦伊手中,弦伊抖开一看,不由得便是一愣,无瑕见了也是双眉一蹙,道:“不穿!”

缠绵这才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衫,道:“你这一身打扮的,若是男装,进了城便是人盯着瞧,女儿家冬日怕冷,穿得再多也不为过,你可是想引人注意?”

“不去了!”无瑕突然将身一转,伸手便去解披风的带子,正闹腾间,奚昊一脸兴奋的奔进门,将一个纸条塞在了无瑕手中,道:“记得帮我把单子上的药材一并带回来,缠绵一人带不了那么多东西,我本想跟着去,可上下那么麻烦,你跟缠绵一块去,我便也省了心了。”奚昊说完,见无瑕披风也脱了,发髻也散了,不禁有些奇怪,眨了眨眼道:“怎么了?你不去了么?”

无瑕看了看手中的单子,又瞧了瞧桌上整理好的画卷,再望了望挑着眉头,不肯妥协的缠绵,无奈的吐了口气,往凳子上一坐,呕着气道:“弦伊梳发髻。”

微凉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然后细细整理了每一个细节,待无瑕回头再望铜镜之时,已是一个相貌普通,毫无特点的少女。

临风阁的大门打开,木瓜正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往外走,刚刚跨出门外便停住了。一队人马聚集在门外,似乎早已经等在了此地。

光亮油滑的皮毛,健硕的四蹄在不耐的刨着地,面前那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声音之大将木瓜惊得一哆嗦,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后一退,差点跌倒,他抬起头,看着马上之人,舔了舔唇,清了清嗓子,却明显的被吓得底气不足。

“客……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刘劭康在马上弯下身子,将头凑向木瓜轻声道:“烦小二哥将马匹拉去拴好,我们要在这住上一段日子,不想太多人打扰。”头微微一示意,身旁的邱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对着木瓜一丢,木瓜下意识的去接,被入手的沉重感吓得一跳,扒拉开锦囊瞄了一眼,顿时双眼一亮。

“人太多了闹得慌,小二哥知道该怎么做。”刘劭康微笑着跃下了马背,将缰绳往木瓜手里一丢,进了门去。

木瓜一手抓着锦囊,一手搭着缰绳,还未回过神来,那一队人已经悄无声息的从他身边走过,待他想要说话,回头之间已经不见了任何人影。

喉结轻轻一滑,木瓜又拉开了锦囊的带子看了看,然后咽下了一口口水,扬声道:“小豆子,过来帮卸马鞍——”

小酒正无精打采的坐在窗前发呆,突然听到马厩喧哗,往下一看,不禁吓了一跳,起身奔下楼去,正好遇上符离将刘劭康等人迎了上楼,她站在一旁,见大清早竟来了如此多人,心头一咯噔,想到小侯爷临走前的吩咐,不禁暗暗的便上了心。

“好威风的马儿。”小豆子望着那匹赤色的马儿啧啧称赞道:“跟咱们后院的那马儿好像。”

“是啊。”木瓜将草料倒入草料槽中,点头道:“果真很像,不过颜色略有不同,后院那马儿颜色微微深了一些,但模样都如此威风,想来这主子也是个极其富贵的。”

“什么情形?”小酒到了马厩旁,望着那马儿,细细的看了一看,伸手一碰触,却被马儿不耐的一甩头吓得向后一退,木瓜在旁看见忙扬声道:“小掌柜小心,这马儿不像公子的马儿那般温顺,方才我就被它吓得差点跌倒了。”

小酒缩回手,望了望马厩,道:“这么多马,他们定不是附近人氏,如此早便来投宿,想来是连夜赶路而来,可有说来做什么,要住多久?”

木瓜这才想到他们给的定金,从怀中掏出锦囊递给小酒,小酒打开一看,兀自一惊,来人好大的手笔!她抬头去看木瓜,问道:“他们怎么说?”

“说要住店,还说不想太多人打扰,想来,是要包下咱们客栈,不过,也没明说,带头那人年纪不大,不过三十,说话带着笑意,可……”木瓜的身子一颤,有些不自在的道:“可总让人感觉凉飕飕的,很有压迫感。”

小酒没有说话,只凝神回忆方才上楼之人,里面有一人穿着一件蓝色云翔符蝠纹长衫,腰间系着玉带,白色大麾下隐隐的现出一块通体透明的玉佩,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色泽光亮,一看便知是极品,这么一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金翎小城之中?他们要住店,想来不会是路过这么简单,那么,他们或许也是冲了那人而来!

怎么办?这小小的金翎城如今竟满满的全是不明身份的人氏,除了夜间借用鬼神之说搜城的那些人,白天也多了许多生面孔在城中晃荡,也不知是否是同一伙人,现在又来了这么一拨,不知以后还会有什么人马出现,当真让人心惊胆战,坐卧不宁。手抓锦囊,小酒抬头去看二楼,渐渐锁起了眉头。

“主子!”墨渊将茶杯递到刘劭康手中,看了一眼门外,轻声道:“暗号已经做好,蒙将军见到,自会来见主子。”

“这家店大有问题,瞧着点。”刘劭康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茶,然后伸了伸懒腰,道:“人来了叫醒我。”

“是!”墨渊应着退身而出,将门轻轻带上了。

在历经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之后,金翎城又回到了往日的宁静之中,只不过如今百姓们的脸上多了几分对生活的恐惧与绝望,不久前的那个下午,那个鲜血淋淋的下元节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了许多人的心上,街道上的血迹可以洗去,可以被漫天的大雪覆盖,然心底的伤痕,已经永远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