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我来了!
好热,自己这是在哪?是在炼狱之中吗?
果然,自己最终的归宿在地狱!
为何这么热?便要不能呼吸了,双眼好沉,想要看看这十八炼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否如传说中,是火焚油滚惩罚至恶之人的场所,脑中似乎有尖针在刺,痛得受不了了,胸口压了什么?好重,重得要窒息了。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受着刮骨之痛,定是自己的罪孽太重,所以现在受到了业报,这样也好,就沉沦在这地狱之中,永世不得轮回,这样子才能洗净自己手中万千血债。
我的罪,由我自己承担!
喉间突然发出了竭斯底里的尖叫,无瑕开始挣扎,大粒的汗珠顺着额头滚下,双眼一睁,满目赤红。小侯爷紧紧的按着他的双臂,将他死死压在床间,然后冲着身后大叫道:“拿药来,南宫去打水。”
弦伊慌乱的将药丸塞入了无瑕口中,缠绵和奚昊疾奔入内,一见这情形,皆慌了神,奚昊伸手便去拉扯掌中白纱,急急道:“我要施针,他的情形十分不好,缠绵给我解开。”
缠绵低头一看奚昊的双手,道:“你的双手这会子只怕连拿针都拿不稳了,让我来,你告诉我穴位即可。”
“将银针囊拿过来,快点!”
无瑕的身子在剧烈的抖动,小侯爷半跪榻上按着他的双臂,骤然泪下。
“老天,你究竟想要什么?你放过他,不要让他如此痛苦了,我愿折寿十年,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不再折磨他……不要再折磨他……”双手死握不肯放开,缠绵在拉扯了一会儿之后终将那人双手掰开,然后将他往外一推:“南宫过来将这人拉走!”小侯爷心力交瘁,那一推之下竟站立不稳向前一仆,幸得南宫热河眼疾手快将之拉住,然后紧抓着出了门去。
刚踏出门外,小侯爷身子一软,顺着壁角一滑而下,后背靠着柱子,双眼痴痴的望着竹楼外的雨幕,无声无息的落着泪。
若是能够掌控的情形,无论是相国府的迫害还是其他的一切,自己都无所畏惧,不会退缩,可是,生死循环的定律自己又该如何去争?与谁去争?若无瑕果真有何不测……
心底一搐,小侯爷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胸口,后脑狠狠撞在了柱子上。
无瑕,你若敢就此离我而去,我孟白炎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都会找到你!我会抓着你,问问你,当你将我的一颗心全部掏空之后,怎还敢奢求它完整,因为没有你,它怎能完整!
夜如此漫长,弦伊倦怠异常,待醒来时,才发觉天已经微明,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起身穿好衣衫,出了门去。
大雨依然在下,清新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听有人出门,弦伊回头一看,南宫热河打着呵欠走出了房门,一见弦伊忙疾步靠近,道:“昨夜看你睡下,怕吵了你,也没问你可有受伤,怎样,你还好吧?”想到跟着小侯爷冲进临风阁时看见的那一幕,南宫热河的心便忍不住一颤,这丫头竟敢一个人独挑那么多侍卫,当真是胆子够大。
见他满脸关切,弦伊的头微微一低,装作不在意的瞥了一眼楼下,道:“小酒在饭菜里下了迷药,所以那些侍卫并未伤到我。说起来,她昨天当真让我刮目相看,若非她不顾性命的帮助奚昊公子,只怕……”
“对了,你们家公子似乎一夜未曾露面,可是在生气?”想到奚昊给小酒缝合伤口之时,缠绵去给无瑕解开了穴道,然他自由之后,竟一反常态的没有去看小侯爷,反而在缠绵走后将门关上了,那举动当真让人不解,心头忐忑。
“对啊,我昨夜太倦了,夜里竟没去瞧公子,这会子估计他也醒了,我去看看。”弦伊也发觉了不对,抬步便往了无瑕房间而去,到了门口,才发觉无瑕房中此刻依然透着烛光。
“公子,公子。”弦伊轻声呼唤了几声,屋内先是毫无动静,顷刻后传来了凳子挪动的声音,弦伊听得那响动,不禁便是一惊。
莫非公子竟一夜未睡,坐在桌旁的么?
“公子,开开门。”伸手一推,才发觉无瑕房间的门竟从里面闩上了,弦伊愈发慌了神。公子究竟怎么了?他房间的门除非是非常时刻,否则是从不会由内闩上的,他这一晚上在里面究竟怎么了?
侧耳倾听,发现本向着门口而来的脚步声突然顿住,然后有一种压抑的声音传出,似乎是咳嗽声,可是,因为拼命克制,让那声音显得十分沉闷。
“公子是否身子不适?”想到昨日大雨,又兼发生了那么多事,以公子的性子,定会心中郁结自责,偏昨晚上大家都太累了,竟都忽略了他的感受,想来他定是辗转难眠,捱了一夜,生生折磨了自己的身子。弦伊口中一叹,轻轻叩了门,等着无瑕来开门,不料那门内脚步竟又一转,离开了。
沉寂了片刻,那沉闷的咳嗽声终于忍不住剧烈起来,弦伊在外听得心惊胆战,口中不停,手中也死命的拍打了起来。
“公子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公子——”
喧哗声惊醒了坐在床榻旁的那人,小侯爷一个激灵睁开双眼,起身便往外奔。与小酒紧扣的手已在夜里松开,却因为倦怠而坐在榻边睡到了天明,小侯爷出门一看天色,暗自叫苦。
怎会睡得如此沉,本是想着待小酒的手松开之后便去找无瑕,怎知一觉竟便到了天亮。
“怎么了?”听见响动的众人皆围了过来,弦伊急得不行,依然捶着门,口中道:“公子将门关住了,叫也不开,他似乎有些不妥,是否是昨日受了寒,我竟大意了。”
“无瑕怎么了?”小侯爷奔到门边,扬手便去砸门,见门打不开,而无瑕在内又不答话,心中焦急,抓着门栏摇了几下,大叫道:“无瑕,你若不开门,我便冲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