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周明海迎上前一揖道:“龙家大少爷前来下订一批绣品,我回了最近绣庄无法抽出人手接单,他却执意要下订。”
无瑕到了跟前一看,不禁微微一愣。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公子!”龙少聪似十分诧异的睁大了双眼,几步到了无瑕面前,拱手道。
“原来是龙家大少爷,无瑕昨日倒眼拙了,大少爷见谅。”无瑕只淡淡的回了一句,看见桌上银票,伸手拿起,往龙少聪面前一递,道:“周大叔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咱们川蜀绣庄如今抽不出人手来接单,既然不接单,自然没有还让大少爷留下订金的说法,大少爷拿好了,无瑕让人送你出去。”无瑕说完身子一让,龙少聪不禁哈哈一笑,道:“公子倒果真是个爽快人,只是,我来川蜀绣庄下订,霍庄主人不在,主家都没说接与不接,敢问公子,你又以何种身份来替霍昔阳退这订单?”
无瑕闻言微微一笑,双眼抬起,对着龙少聪轻轻道:“无瑕以这川蜀绣庄主人的身份来退这订单,此绣庄乃是无瑕手中家业,龙少爷,请了!”
此绣庄乃是无瑕手中家业!
龙少聪站在川蜀绣庄的门口,心头的震撼至今仍未散去,耳中似乎依然回荡着那句轻柔的话语,回头去望了一眼那闪着金光的四个大字,他已经依稀感觉到了什么,背后隐隐的冒出了冷汗。
川蜀绣庄是相府要求严密监视的地方,相爷虽未明说,但绣庄背后的强大支柱在自己多年来策划的冲击之中显示着非同一般的力量,如今它的主人浮出水面,却竟如此年轻!在相府不遗余力对付的势力之中,最为神秘的一人,便是势力遍布大晋,手中财力雄厚的冷公子……
喉结轻滑,龙少聪轻轻的咽了口口水,感到有些燥热,带人走下了台阶,又站住回身去望了望绣庄的大门。
川蜀绣庄一直是自己在临安最大的竞争对手,此次借贡品一事设计要将其连根拔起,岂料现在竟中途杀出如此一人,怎么办,要不要上报相爷,告诉他自己的猜疑?
冷公子其人十分神秘,这名叫无瑕的少年公子如此年轻,会有可能是那股巨大势力的领导者吗?
龙少聪踌躇了半晌,十分烦乱的甩了甩头,唤了一人到身边道:“去请郡守大人,说咱们龙家有事相商,红楼等候。”
“是!”那人领命而去,龙少聪则快步走向了红楼的方向。若此人果真是那人,那么,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恐怕便绝非易事了,得通知郡守大人增派人手,否则只怕会功亏一篑!
夜色中的衢州城注定要经过不同寻常的一晚。
马蹄踏过寂静的街道,所有人都隐隐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静!
太静了!
整个衢州城都静得可怕,从敞开的城门便知前方有什么在等待!
手举起制止了队伍的前进,小侯爷的身子没有动,双眼却在夜色中分外清明,七百人的队伍在身后慢慢散开,随着一种细微的绷弦声,小侯爷探身从马鞍旁抽出了长枪。
“冲过去!”
利箭离弦,随着啸响从黑暗中扑出了憧憧黑影,一拨过后便是实打实的厮杀,夜太黑,辨不清方向,耳边能听见刀锋过后的吟响,血花在黑暗中绽放,从暗处不断涌出的死士若翻滚的洪流,这整个衢州城,竟都是对方的伏击场!
“白泽,跟小侯爷突围出去——”
寒光划过黑夜,冷冽的眸中掠过了一丝笑意,明威伸手拭去了颊边的血痕,低头浅笑道:“要走,我便来送你们一程!”身如疾电,瞬间席卷而去。
明威走进房间,发觉龙少聪满脸寒霜坐在了屋内,看他进来,漫不经心的低头抿了口茶,道:“一夜未归,去哪了。”
“在霓裳那。”明威不知为何便隐瞒了自己在桃乐轩的事实,早上当他便要离去时,鬼翼已将温热的粥递到了他的手中,那一刹,他的心里有了莫名的触动,面前那男子气息内敛,步伐轻柔,一看便知是若自己般刀口舔血的死士之流,可是,他却为何笑得那般灿烂!
公子无瑕,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身边有这么多深藏不露的高手,看他出手大方,不拘小节,手中财富定也不可小觑,他说自己面有旧痕,狰狞难看,可是昨夜自己看见的那人容若女子,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仍可见其容貌美丽,他是故意遮挡了那脸吗?他与川蜀绣庄又究竟是何关系?!有太多的谜团回荡在脑中,以至于龙少聪的问话到了第二遍明威才反应过来。
“嗯……”明威口中轻应了一句,反问道:“大少爷说什么?”
龙少聪将身子斜靠入软榻中,带着深意望向了明威。
他走神了!他居然会在自己面前走神!他说他昨晚上在霓裳那,可是,自己派去的人说,他醉了便离开了。
“我说,川西军这次只怕是动了真格,我要你去衢州,那里的粮草这两日便要全部转移出去,相爷的送粮队伍会经过原州,我们要将粮草送到左何镗手中,这件事,我要你去办。”
“是!”没有任何推诿,明威微微一低头,领命而去,待他的身影消失眼底,龙少聪站起身,眯着双眼沉思了半晌,扬声叫来一人。
“去,瞧瞧明威昨晚上在哪过的夜,查清楚了告诉我,不许声张。”
“是。”
明威,从何时开始,你竟也对我开始隐瞒事情,埋藏秘密了?
眉头轻扬,龙少聪想到了那人第一次进龙家的情形,那时的他多大?六岁?似乎还不到,那般小心翼翼的跟在奶娘身后,小小的身子因奔跑而东倒西歪,当奶娘将他推到爹爹面前时,他却突然受了惊吓般死命的后退,然后爹爹对自己说:“少聪,这个是你的弟弟,对外可以不用知会,让他跟着你,伺候你。”
哼!微薄的唇角向上一扬,龙少聪露出了一丝嗤笑。
弟弟,就算龙怀宇再蠢,我龙少聪的弟弟也只有一个,明威,不过是一个杀人工具,跟他那个死去的娘一样,不值一提!
“小侯爷——”南宫热河从祥德米铺奔出,拭去了脸上溅染的血迹,道:“抓到手的竟都自尽而亡,除了后院搜到的那些官银之外,一无所获。”
“他们将东西转移了。”小侯爷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道:“先去军营驻扎地,跟莫将军汇合了再说。”
入了扎营之所天色已经全黑,小侯爷令人生火做饭,却听帐外传来喧哗,挑帘而出,见程逵带着一干人担着饭菜到了将士中,吆喝着大家吃饭。
小侯爷微微一笑,迎上前去。
“程副将太客气了,咱们自己带有粮草。”
“诶。”程逵扬手打断了小侯爷的话,粗声粗气道:“老程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客套话,当初小侯爷带人下来,咱们的确很有异议,都认为你不过是一个贪功近利的纨绔子弟,是以言语不敬,诸多刁难。可是那日与小侯爷交过手之后,便知小侯爷非泛泛之辈,功夫有没有,出招便知道,咱们带兵打仗的,能打才是硬道理,且当日小侯爷为严军纪甘愿自己受罚,我,我老程无话可说,服了!”程逵将胸脯“啪啪——”一拍,回身指着那些饭菜道:“从今往后,有咱们川西军的,便有你们御林军的!”
“好!”小侯爷伸手拍在了程逵的肩头,大声道:“喜恶于色,倒省了互相猜度之心,我孟白炎就喜欢跟直来直往的人打交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咱们御林军虽然人不多,但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但凡有能派上用场之处,定绝不推脱。”顿了顿,小侯爷又道:“莫将军何在,白炎有事与他相商。”
程逵闻言哈哈一笑,身子一让请到:“将军说,小侯爷定有话要说,是以让我前来迎小侯爷,小侯爷请!”
莫进平正静静的坐在帐中看着桌面平铺的地势图,听帐外说话,没有抬头,只轻声道:“请小侯爷进来。”
小侯爷进了帐内,见莫进平在细细看着地图,也不多话,走到身边站定,见那地图上标示着几个地方,问道:“莫将军所标记之处是否便是贼匪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