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拼命的蜷着身子,郑澈轩赶到之时,他已经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冷二司马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
“无瑕,别憋着气,呼吸,呼吸——”郑澈轩手忙脚乱的掏出锦盒,手却抖得止不住。
“三……叔……三叔……”无瑕口中话语已经无法成句,青乌的唇只是重复叫着那几个字,郑澈轩拼命捏住他的唇角,将药丸塞下,冷二接了锦盒站在一旁,已经慌乱得无以复加,虽然知道公子心有隐疾,可是真正看他发病的人却少之又少,情形当真让人心惊胆战。
“无瑕,呼吸,别憋着,无瑕,无瑕——”郑澈轩将无瑕身子竖起搂入怀中拼命的叫喊,无瑕的身子颤抖着,呼吸十分紊乱,郑澈轩惊恐不已,一遍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够将那悸动平复下来。
无瑕的身子突然一搐,向外一仆趴在床边将刚吃下的药丸吐了出来,郑澈轩回头大叫道:“药——”
冷二抖索着双手拿出一粒药丸,郑澈轩再次将药塞下,从司马逸手中接过杯子,猛灌了一口水,扣住无瑕的双颊将双唇凑上,用水将药度下,又拿了一粒药丸放在无瑕舌下,然后扣住他的下颌,不让他再次将药吐出。
弦伊站在一旁,捂着嘴死命压抑着哭泣,公子的模样让人害怕,这病的发作似乎越来越剧烈,真不知何时再受到什么刺激便……
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般的掉落,无瑕颤抖着身子,在那药入喉片刻之后,终长长舒了口气,渐渐安静了下来。
心底的恐惧感一瞬蔓延,郑澈轩没料到无瑕的反应竟如此激烈,刚才那模样似乎便要在自己手中逝去了一般,不敢想,如果冷三真出了事,无瑕又会怎样。
“无瑕,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紧紧的搂住那人儿,郑澈轩抚着那满头青丝,无意识的说出了口中话语,可是,无瑕太累了,根本没有注意他的话,只是深深呼吸着好不容易才舒缓过来,重新畅通的空气,头无力的靠在郑澈轩怀中,许久,喃喃道:“无瑕当年丢失,三叔二十四岁,他在我丢失的地方等了一个月,因为他不知去哪找,所以就那般痴痴的,傻傻的等呐,等呐,等得满头黑发成了白发,无瑕被送回去时,他跪倒在雨后的泥泞之中哭得不能自已,他说他恨自己,恨自己弄丢了我,恨自己让姨娘和表妹不知所踪,他那一头发是为我而白的;娘亲死的那日,依然是他,拼命的抱着无瑕躲避官兵,是他在无瑕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了无瑕温暖和依靠,他就是无瑕的亲人,无瑕已经失去娘亲了,怎能再失去他……怎能再失去他……”
“对不起,对不起。”郑澈轩只能一次次说着那话,低声安慰着怀中之人,无瑕已经无力去抗拒那拥抱,他失神的睁着双眼,靠在郑澈轩怀中静静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边终于传来了开门声,无瑕双眸一动,想要从床上下来,却已经浑身无力,郑澈轩俯身抱起他,向着旁边的房间而去。
流萤手中端着满是鲜血的铜盆经过,无瑕望了一眼,双手骤然间紧抓了郑澈轩的臂膀,郑澈轩眉头一皱,抱着他进了屋,到了床前,放在了床边坐下。
“血已经止住,肋骨断了一根,需要慢慢恢复,其他地方的伤口已经处理好,暂时无碍了,公子放心。”寇云说着却伸手去搭无瑕的脉象,然后眉头越锁越紧:“一直跟公子说,万事切不可乱了心,这会子脉象依然不稳,定要静养了,还好我已经研制出了那药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公子,寇云求你万不能再如此激动了。”
医者父母心,寇云确实为无瑕此刻的状况担忧,言辞恳切,而无瑕在听到冷三并无生命之忧时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可身子却依然在不由自主的轻颤,郑澈轩到他面前蹲下,道:“我让寇云留在问鼎轩照顾冷三叔,你跟我回宫去静养。”
“我不去,我要看着三叔醒来,我要陪着他。”
“无瑕,你要听寇云的话,他能将冷三叔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便定能让他醒过来,你若再病倒,岂不是平添了他的责任,让他分身不暇。”
无瑕闻言探下身子,轻轻抚过冷三的鬓角,柔声道:“让我看着他醒,否则我回去也不会心安。”
郑澈轩知他性子倔强,不看冷三醒来定不肯罢休,只好回身叫人抬了软榻来,将无瑕抱起放在软榻间,握住他的手道:“你便在这里等着,我陪着你,待冷三叔醒了,咱们再回去。”
无瑕没有说话,只点点头,然后回握着那手,无力的轻语道:“谢谢你,澈轩。”
郑澈轩的手不经意的一抖,瞬间恢复了镇定,便那么一手与那人儿紧扣,一手抚着他的发,一遍又一遍,直到他极度倦怠的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无瑕,我又该如何去做,才能不伤害到你!
弦伊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起身下了床,来不及穿戴整齐便奔下院子去开门。
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不是有急事,何人敢在皇宫内如此喧哗。
门打开,流萤神色焦急的道:“公子起了吗?”
弦伊被他那神色惊得心头突突乱跳,带着他便往无瑕的房间而去,道:“何事如此惊慌,好好说,别惊了公子,这几日太热,公子夜里很难成眠,所以早上都起得略迟。”
“冷三爷出事了,乘坐的马车不知何故在一道山坳翻下,本来并无大碍,可是因为账本掉落,他去拾的时候,被山上松动的石块砸中,送到问鼎轩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哐当——”门被突然拉开,无瑕脸色煞白的出现在门口,紧抓门栏的双手竟抖得止不住,也不多话,拔腿便往外跑,弦伊冲入屋内拿起他的外衣紧追而出。
跑了几步,无瑕突然转身道:“大夫呢?请的谁?”
“永和堂的孙大夫。”
弦伊已将外衣给无瑕套上,无瑕推开两人,奔了几步,一个飞跃上了屋顶:“我去找寇云,你们先去,我马上到。”
那白影一闪即逝,弦伊与流萤急急往外奔,在宫门撞上了傅樾言,傅樾言见两人神色匆忙,问道:“弦伊姑娘,出了什么事?”
“问鼎轩的事,傅大人借过——”两人匆忙离去,傅樾言望着两人的背影,突然掠过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皇上!”
禁军副将易风拱手轻轻一唤,那独自坐在暗影中的人似惊醒一般回过了神来,身子未动,却长舒一口气,神色复杂的抬头望向眼前的一片空荡,轻声道:“办妥了么?”
“是!”
“可有人瞧出破绽。”
“皆道是意外。”
“下去吧。”扬扬手指,郑澈轩十分疲倦的以手撑额,闭着眼不再说话。
易风无声的退下了。
无瑕……
我现在才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得到你,既如此,我便将支撑着你的人,一个一个剔除,直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人!若只剩下我一人,你是否便不会再对我这般无情。
无瑕,你若知道了会怎样?
恨我吗?恨我吗?
“呵呵呵呵——”那浅笑在空中回荡,渐渐渐渐,却成了一种无声的悲鸣,那被情爱折磨到无力挣扎的男子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蔓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