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马蹄声如泪奔

轩城绝恋 柒钥 3561 字 2024-05-17

郑婼歆止住哭泣,抬眼看郑澈轩脸色苍白,神色疲惫,只道他日夜服侍父皇操劳过度,闹了半晌,终还是点了点头,抬眼望了望长春殿,然后十分不愿的带着德雅离去了。

郑澈轩身子一晃,向后一退,云岚忙伸手将他一扶,道:“太子可还受得住?”

“燕王到哪了?”

“宫外的侍卫传回的消息,已经入了城,身后只带了一小队人马,此刻正朝了这皇宫而来。”

“他倒有胆量。”郑澈轩稳住了身形,又道:“无瑕人呢?”

“说,没见到公子,也没见到鬼翼,莫非他们分开走的?”

郑澈轩却突然低头一笑,道:“不是分开走,而是,燕王离开了!”

云岚有些不解,郑澈轩也不解释,走到石栏边,双手撑在栏上,抬眼望着那渐渐住雨的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连日的大雨冲刷去了尘土,如今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这阳光,便要穿透云层照射大地了!

柳兮飞静静的坐在马车上,她不知道这禁军要将自己带往何处,似乎行了很远的路,倒……不像是去皇宫!

心头蓦然一惊,柳兮飞伸手一挑车帘,果然见马车竟驰出了城门,城楼上的题字正渐渐远离视线。

“停车——”口中大叫着,柳兮飞掀帘而出,便要往马车下跳。

“王妃恕罪!”驾车的禁军伸手点住了柳兮飞的穴位,将她移入了马车内。柳兮飞身子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人出了马车,然后继续前进。

“我不要走——放开我!放开我!”柳兮飞靠在马车内,泪水倏然而下:“让我回去,我要等着赟谦回来,我要去找他,如果太子要他死,便让我陪着他死,我是他的妻子,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不要让我一个人活着,这太残忍,我受不了!赟谦死了,我柳兮飞也绝不独活——放开我!放开我!”

那禁军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狠狠一扬缰绳,马车碾过碎石,向着郊外疾驰而去,再无半分停留。

那一队人马却已到宫门,守卫的士兵将宫门打开,在那声悠长的响声中,郑赟谦一踢马腹,轻喝一声,缓缓而入。

戎装佩甲的虎贲整齐站立两旁,那抹玄黄刺痛了郑赟谦的双眼,他抬眼看了看长春殿的方向,心里霎那间明白了一切。

轻跃下马,郑赟谦从虎贲之中走过,只数十步,便顿住了。

双膝一屈,郑赟谦直直跪立在地,向着长春殿的方向狠狠一叩,泪水随着额角的碰撞而滴落在那润湿的地面,混入雨水,终难分离。

“父皇,儿臣不孝!”口中喃喃,额角又是狠狠一碰,当那头抬起,额头已是血痕斑驳。

郑澈轩负手站在远处,看着那个与自己斗了多年,恨了多年,纠缠了多年的兄弟,思绪纷杂。

郑赟谦站起身,回望着郑澈轩,然后身子一动,径直朝他而去!

马儿缓缓步入云城。

昔日热闹的街道今日却空空荡荡,清风扬起残叶,卷过青石长阶,随着那细碎的马蹄声没入了如丝细雨。

郑赟谦十分沉静的坐在马背上,神色淡然,眉目间没有一丝波动。

子胥郎侧目四望,然后打马到了郑赟谦身旁。

“殿下——”

口中话语未完,郑赟谦微微一扬手,继续向前。

“殿下!”子胥郎突然探身抓住了郑赟谦所乘马匹的缰绳狠狠一拉:“殿下明知此刻进城必定凶多吉少,当不会看不出现在形势如何,就算要救皇后,也等咱们回燕京调了兵——”

“子胥,你带人走!”郑赟谦微微一垂眸,搭住子胥郎的脉门轻轻一弹,缰绳松开了,子胥郎却再次伸手扣在了他的肩头。

“就算殿下不争,太子也未必会放过你,殿下听子胥一言,咱们立刻出城去,直奔燕京,上次皇上病重,子胥回到燕京之时便已经做好了部署,只要殿下一声令下——”

郑赟谦突然回头,子胥郎剩下的话语竟被他那眼神生生堵在了喉间。

“我欠他的!”口中吐出的那四字,将子胥郎打得心底生疼。

“殿下不欠,欠他的,是皇后娘娘。”

“母后欠他们母子的,我来偿还!”

缰绳轻轻一扬,马蹄渐起,子胥郎勒马立于身后,看着那人直直挺立的脊背,突然落下了泪来。

“大人!”

身后的侍卫焦急的围了上来,子胥郎深吸了一口气,噙着泪低头一笑:“子胥这条命是殿下给的,无论殿下是高高在上的燕王,还是权势不复的庶民,我子胥郎此生只认定了这一个主子,殿下要去,子胥便陪你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马蹄顿了一瞬,然后再起,郑赟谦望着那寂静的街道,露出一缕灿烂的微笑!

无瑕,我郑赟谦今日终于能够堂堂正正的抬头面对那人了,这么多年来,那不堪回首的记忆重重叠叠,压得我透不过气来,今天,我终于能够解脱了!

细雨斜斜打在身上,郑赟谦将紧握手中的玉珏展在眼前,指尖从那通透的玉面抚过,然后将玉珏放入了怀中。

“喝——”策马声突起,那一人一马腾空而去,子胥郎望着那人,然后狠狠一踢马腹,紧追而上,身后的侍卫无一离去,全都随着那人踏上了明知不归的路途。

赤兔依然在疾驰,马背上那人却已经摇摇欲坠。

眼前渐渐模糊,无瑕甩了甩头,似乎还想支撑,身子却渐渐趴向马背,随着那颠簸左摇右晃,难以直立。

当赤兔腾空越过一颗因大雨而被冲倒的大树时,无瑕一个不稳,从马背摔下,跌入了泥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