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的脚步被那伸出的双手拉得一顿,郑赟谦睁大双眼,怔怔站立……
无瑕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了。
“就一次,让无瑕抱抱你,就算天涯海角,再不相见,无瑕都要你好,要你快乐,要你过自己的日子,不再为他人而活。”
“我会的,一定会的。”口中呢喃着,郑赟谦仰起头,想要控制那泪水,泪水却依然无法抑制的掉落了,打在无瑕紧扣的指间,渐渐灼烧。
静静的,静静的站立,背后的湿润令郑赟谦噙着热泪的双眼闭上了。
无瑕,你也一定要幸福,如果有一天,你也能为自己争取自由,请一定不要犹豫,如果你幸福,我一定会知道!无瑕,原谅我不能等在你身边,看着那一天的到来!
窗轻轻落下,那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如烙印一般烙在了刘劭康的眼底。
他与燕王郑赟谦……
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在昏迷中叫的那个人又是谁?!
无瑕!冷公子!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突然想到洪流之中那不顾一切的身影,刘劭康轻轻叹了口气。那种情形,他竟为了那些普通百姓不惜自己的性命,那根本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该有的品性,可是,几年前的蜀城之战,前不久的萧君莫势力土崩瓦解,与这次以洪水削减九龙驻军势力的作为,却又显示了他非同一般的气魄与智慧,看似柔弱无比的身子,却又有如此坚不可摧的意志,这人竟如此奇特,无法说他很强大,可是,他若不强大,又怎能挣扎在大晋的追捕中多年而稳稳屹立。
深吸了一口气,刘劭康回过了身来:“柳将军可有消息回来?”
诸葛毅将手中密函一呈,道:“刚到的密函,臣看王爷发愣,未敢打扰。”
刘劭康接过密函打开,口中一笑道:“诸葛先生怕不是不敢打扰,却是在等机会对本王说教吧。”
被他拆穿了心思,诸葛毅索性不再隐瞒,双手一拱,道:“王爷在此逗留得太久,是否该返回大韩,咱们本以为与郝连弘勾结者是燕王郑赟谦,但如今看来,那人却定是安逸王萧君莫无疑,萧君莫此刻落败而去,柳将军来函说我大韩已经调兵整装,粮草齐备,想来发动进攻之日便在眼前,这局势已经如此微妙,咱们便当赶回大韩,或许还能劝阻一二,而既然柳将军说他当日已将此情形告知那无瑕公子,以他冷公子的谋略手段,当不会不提醒太子早做应对,王爷,咱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请王爷三思。”
刘劭康看完手中密函,沉凝了半晌,又抬头看了看那已经关闭的窗,终点点头道:“好,去通知邱壑墨渊,咱们便启程回大韩。”
“是!”诸葛毅喜颜于色,怕刘劭康改变主意,一步不停快速离去,刘劭康将手中密函放下,到了窗前,轻轻一推,那斜对面的窗口已经再看不到那人儿的身影。
无瑕,我们将来,一定还会见面的!
今天,柒柒一直在听谭维维的《我忘了说》,码到无瑕与赟谦对话那一段,感到很心酸,或许会有人认为柒柒将无瑕的情感写得不够专一,其实,就是因为他的专一,才会伤害到那么多人,人心是肉,情感丰富才是有血有肉的人生,大爱无瑕!加油!
郑历四十年五月,郑西北月鞍山九龙城河堤决口,大水自九龙东面淹没驻扎军营,将士十二万人死伤过半,同一日,西北军挥军南下,由副将军宇文策领兵,攻入九龙城,九龙城破,安逸王萧君莫率众逃逸,直入郑韩交境洱海,大郑司马傅瑜项起兵造反,与萧君莫汇合,打开洱海通道,引大韩军队进入郑之国境,自此,大郑皇权争夺战,正式开战!
耳边是纷沓的脚步声,有哭喊,有大叫,身子浸在冰冷的水中,鼻间充斥着淤泥的味道。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无瑕的身子动了动,双眼睁开,发觉自己趴在一片泥泞之中,侧着的头正正的对着一人,那人闭着双眼,修长的眉头依然挂着水珠,鼻息轻柔,颊边留着擦伤的痕迹,双唇紧抿,还未醒来。
“赟……谦……”唇微微一动,却发不出声音来,无瑕动了动手,想去推那人,才发觉那人的手与他紧紧相扣,不曾放开。
一粒晶莹的泪珠顺着清澈的眼瞳流下,滑过污泥溅染的脸颊,慢慢落入水面。
似乎听到了那呼唤,郑赟谦眉头一皱,醒了过来,睁开双眼,怔怔的望着与自己相对的人儿,唇角一扬,笑了。
“无瑕……”
“嗯……”
“我们还活着……”
“嗯……”
雨后的阳光灿烂的绽放,将那两人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色彩,水面的折射绚烂异常,粼粼的泛着耀眼的光芒。
“将军——发现殿下了——”
有脚步极速靠近,那两人终被人扶起,抱住,离开了水面,那紧扣的双手,也在那拉扯之中分开了。
不知道自己被谁抱起,不知道会被带到何处,只知道自己已经累得撑不下去,向后仰起的头随着抱住自己的那人脚步轻轻晃动,望着那倒立的天地,无瑕慢慢闭上了眼睛。
九龙城保住了!
紧绷的身心一瞬间放松下来,那疲惫排山倒海般涌来,令他陷入了无边无境的黑暗之中。
之后的两天,无瑕皆在半睡半醒之间度过,总有细碎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可是,他却不想睁开眼睛。暖被,清新的雨后气息无一不让他沉溺,这般不受侵扰的日子已经多久没有过了,久得让他以为已经不会再到来。
安心,如此安心,如一个蜷缩在母亲怀中的孩子一般,不愿醒来。
额头被人轻柔的抚摸着,那留兰香淡淡萦绕鼻间,无瑕的眉头微微一蹙,秀气的鼻尖皱了皱,听耳边有人轻轻一笑,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睡了很久了,再不醒,我就把你丢进辕江去。”
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那人,无瑕拨开那捏住自己鼻尖的手,低低道:“殿下什么时候学了这坏毛病,扰了别人的清梦不说,还敢出言威胁。”
“不能再睡了,起来,吃点东西,你……当还有很多事情要弄清楚吧。”虽然心疼无瑕,知道当他醒来之后,便不能再这般沉溺于难得的安宁之中,可是……
轻轻一叹,无瑕坐起了身子,却在踩下地面之时一个趔趄,郑赟谦伸手将他一抓,道:“别乱动,脚踝定是撞到石块,这两日已经消了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