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毫无特色的五官,的确是那种丢入人群便立刻找不到的人,而此刻的缠绵,又何曾有那翩翩风采,不过是一个稀疏眉头,平凡模样的中年男人,那似有似无的傲气反而成就了一个迂腐不堪,略带自负的形象,让人看了,平白的生出几分厌恶来。
摇了摇头,抬眼看一眼,寇云又摇了摇头:“明明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竟将自己扮成这副模样,只怕无瑕公子见了你,会认不出来。”
缠绵扬眉一笑,道:“那咱们就来看看,我的小无瑕,认不认得缠绵。”
那两人一路慢行,缠绵时不时抬眼看看四周的兵力分布,越接近长亭苑,那分布越是密集,且很是奇怪。
那是两股不同的势力么?竟形成了对峙的势头,虽然不明白其中有何奥妙之处,可是,其中有一方,必定是安逸王萧君莫的人。
“站住!”一个守军扬手挡住了两人:“做什么的?”
“给长亭苑里的公子送药的。”寇云低下头,恭恭敬敬的答道。
“送药?为何要两人一起来?”
缠绵微微一笑,道:“蒋太医今日有些不适,本官是新进来的,蒋太医特别交代,今日公子需要诊脉,所以本官便一同过来了。”
那人围着两人看了看,然后挑开药篮子,伸手一顿乱摸。
“小心别泼了公子的药。”寇云急了,伸手去拨开那人的手。
那人抬眼瞪了他一眼,还没等说话,就听身后一人厉声道:“在这喧哗什么?”
寇云抬头一看,心头一喜:“回将军,我们是新进太医院的太医,今日蒋太医身子不适,特令了我们来给长亭苑中的公子瞧病,这位守军大哥胡乱搜查,下官怕药撒了,回去受责怪,是以——”
“王爷的人似乎对这长亭苑照顾太过了吧。”傅樾言扬声怒目道:“还不让开,公子是皇上下旨进宫随侍的,可不是囚徒,这长亭苑自此便由傅某接手了,王爷要是有什么不满,让他冲了我来,我傅樾言随时候教!让开——”随手一推,那守军竟被傅樾言甩得老远,跌倒在地。
“你——”那人爬起,身后数人一涌而来,傅樾言冷冷一笑,道:“怎么?在皇城里面,敢跟我禁军动手,回去问问你家王爷,他可有这个胆。”
那人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人,这里可是皇宫,禁军在皇城的地位纵然是太子也要让其三分,更何况是封地远在淮安的安逸王爷。
“咱们走!”那人低吼一声,带着手下返身而去。
傅樾言不屑的看了看,然后将身子一让,道:“两位大人请。”
听到此话,寇云不禁呵呵一笑,重新对着傅樾言行了一礼,道:“傅大人,寇云有礼了。”
傅樾言瞪了双眼,愣愣的看了寇云半晌,才道:“寇大夫怎会变成如此模样?若非还能分辨声音,傅某当真是不敢相认的。”
寇云闻言一笑,缠绵也是笑而不语,正那时,长亭苑的门被轻轻打开,小六子出门一看,忙道:“是公子的药到了么?太医请进。”
那两人当下不再逗留,随着小六子进了门去。
三月的天,虽然阳光明媚,却也透着一丝凉意。
无瑕倚在长廊边,正怔怔的看着飞入院中啾啾鸣叫的小鸟,听身后脚步声不止一人,无瑕回眸一看,却又呆了呆。自己让太子想办法将寇云弄进宫来,可是,为何随着小六子进来的是两个人?
站起身走了几步,看着那两人中身形略高的一人,无瑕顿了顿,然后细细打量着,顷刻扬起较之从前更为削瘦的脸,在阳光下灿烂一笑。
“缠绵,你回来了!”
缠绵依然温润如玉,一身青衣纤尘不染,见众人眼中欣喜,他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
“似乎,我来得太是时候,你们的眼神,恨不能以身相许一般,说吧,什么事?”
眉间带着揶揄,缠绵环视了一下,然后望向了郑澈轩:“无瑕呢?我可是答应了回来看他才来的,为何大家都在,唯独不见了他?”
那一屋子人顿时沉默了下来,一见那阵势,缠绵心头掠过了一丝不安,低头把弄着手中玉骨扇,揣思着该如何开口,却听郑澈轩道:“无瑕,在宫里。”
缠绵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你把他弄丢了,太子殿下,你竟然将他一个人丢在了皇宫里面,他怎么样,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冷暖可有人知!”双眼凝视着郑澈轩,缠绵勾起嘴角浅浅一笑,语气里却带着尖锐的责备:“他自小好强,就算是痛了,也不曾向他人弯下脊背,现在却因为你,被囚禁在了那深不见底的皇宫之中。”
“公子并非只为太子才被软禁——”京天听得缠绵语气不善,不禁心有不平,话刚出口,就被郑澈轩一声喝止。
“当然,他可能为了别的原因陷入此境,可是,他最终的目的,依然是助太子殿下登上这大郑的皇位不是吗?不然,他大可以离开此地。”
“是,是我没能保护好他,缠绵,他现在一个人在宫里,且因为身重奇毒,失了内力,我现在要将神医寇云弄进宫去,让他去无瑕身边,可是,他的容貌安逸王熟知,你是天下第一妙手,你定有办法将他改变容貌,对吧。”
缠绵看着那人,半晌,吐了口气,似乎也知道自己语气过重,是以回答之时,柔了几分:“是,让一个人改变容貌对于我来说轻而易举,而弄人进宫,对太子你来说,也当是轻而易举,所以,要进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还有谁?”
“我!”
小侯爷最终没有进入问鼎轩,因为从那里面出来的人让他住了脚步。
太子这么晚从问鼎轩出来,不知所为何事,是否与无瑕有关?小侯爷想要一探究竟,却终究还是忍住了,不知东都回音如何,自己实力不足已是定论,所以,更加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会连累无瑕在宫中难以度日,郑渊主若是心起杀机,一道圣旨下去,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浪,这大郑暗地竟如此暗潮汹涌,令人不得不防,此刻更需步步为营,切不可踏错一步。
云岚见小侯爷到了问鼎轩门口却不进去,又见太子从里面出来,心知他必有所顾虑,于是伸手将他一拉,道:“便回去吧,闹了这么久,也该消腾了。”
本以为那人会挣脱,却不料竟便乖乖随着他转身而去。
一路无话,小侯爷只低头走着,经过一座酒肆,听里面喧哗依然,抬头去看,云岚见他盯着酒肆,怕他进去买醉,忙道:“南宫与白泽应该要回来了,你不去听消息。”
那人眉头一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却不进宫去告密?”
云岚揉了揉额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与这人多费口舌,他只知道自己竟真的无法去向皇上禀告此事,他知道小侯爷必定料定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刻意不避自己,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也拉了进来,虽然感到被算计,却奇怪的无法去恨那人,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走了几步,小侯爷再次抬头,那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丝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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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上来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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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己与南宫,白泽在酒肆!
南宫趴在窗口叫着一人。
努力回想,小侯爷眉头渐渐舒展。
是弓!
那是在东都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