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休息一刻钟,喝水进食,时间一到马上启程——”传令官立刻传令下去,郑赟谦一跃下马,到了马车前,将车帘一挑,望向了车内。
郑澈轩没有回头,依然在望着那人儿,郑赟谦愣了愣,轻声道:“无瑕可有醒来。”
“未曾!”郑澈轩答了他那话,却并不回过头来。
郑赟谦痴痴的望着那锦被之下的人儿,他多想进去瞧瞧他,多想他是在自己的怀抱之中,多想他若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是自己,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他现在唯一该做的,是带着这大队人马,尽快赶回云城去,这样,这人儿才有可能度过这一劫。
“臣弟吩咐人送食物来,太子身子未好,也不能太过操劳,吃了,便也休息,臣弟一定好好的护送太子回到云城!”
那话一完,郑赟谦放帘而去,郑澈轩望着那仍然晃动的车帘,敛起了一丝深意。
长春殿的大殿一片寂静。
小侯爷静静的站立在殿中,郑渊主令人将他带到了这里,却一直未曾出现,小侯爷动了动站得有点酸麻的双腿,抬眸间竟见到了在城墙外救下的那宫女。
郑婼歆偷偷的从柱子后面伸出脑袋,对着小侯爷扬了扬手。
小侯爷有些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然后向着郑婼歆走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是这个殿里的宫女?小心不要到处跑了,要是再被责罚便不好了。”
见小侯爷口露关心之意,郑婼歆心头暗暗欣喜,她抿嘴一笑,道:“皇上还在承德殿呢,今儿个有了急奏,恐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不如我带你去四处转转。”
听她所言,小侯爷双眉一锁,细细看了看她。
见小侯爷双眼不动盯着自己瞧,郑婼歆心头一咯噔,糟,他当自己是宫女,自己现在的表现是不是太随意了?
“奴婢是看小侯爷一人等得不耐……”
小侯爷双眼一眯,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邪魅得似乎不怀好意,那俊朗的脸渐渐靠近郑婼歆,然后极其恶劣的向着她绯红的脸颊轻吹了一口气:“你不是小宫女,说,你是谁?”
郑婼歆心头砰砰乱跳,那人的身子凑在自己面前,散发着一种龙涎香的香味,那炙热的鼻息扑在耳畔,让自己的呼吸渐渐不顺畅起来。
“还有,你怎知我是小侯爷,我不记得自己有告诉过你我的身份。”
郑婼歆身子向后一退。
他果然已经不再记得从前的一切了!
小侯爷见她后退,也不紧逼,只一挑眉头,返身回到了大殿站定:“你走吧,我既是使臣,皇上让我在此等候,纵然是等到天黑,也绝没有擅自离去的道理。”
“我——”郑婼歆还欲开口,却见门口正站着一人,扬手制止着门口太监的呼声,一看那门口站立之人,郑婼歆一吐舌头,脖子一缩返身便跑。
郑渊主见她离去,也不加阻拦,只慢慢走到了小侯爷身后,听见身后脚步声,小侯爷回过了头。
明日预告: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指尖轻轻的抚摸着那顺滑的青丝,郑澈轩揽着怀中那人喃喃低语着。
无瑕如此安静的躺在自己怀中,这感觉太不真实,让自己觉得如同一个梦一般。
“西院的桃花定芬芳满园了,等天气暖和了,我便每天陪你在桃枝之下晒晒太阳,赏赏桃花,那时的风定也是暖暖的,柔柔的……”
无瑕闭上双眼,唇角含起了笑意。
那个,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没有杀戮,没有鲜血,如此纯净!如此……遥不可及……
似乎还想挣扎,可是眼前越来越虚幻的一切还是让无瑕软下了身子,跌入了那人的怀抱。
“无瑕——无瑕——”
那呼唤好遥远哪,无瑕睁着双眼,想要回应,可是,却无法出声。
“寇大夫——来人——来人——”
耳边一片喧哗,无瑕睁着无神的双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奔过来,看着他们张大了嘴,拼命的呼喊自己,可是,他听不到,他的世界里,只有一片寂静。
他们在说什么,在说什么……
双眼终于还是疲惫的闭上了,身子如若掉入了冰冷的冰窖,然后那嘴角鲜血不断的涌出,那情形,让所有人都傻了眼,寇云奔到无瑕身边,看着那跌跪在地的燕王手中的人儿,胆颤心惊。
“将公子抱回房——”
郑赟谦只是傻傻的抱着那人,直到郑澈轩奔出来将无瑕从他手中强行抱走,直到众人都随着寇云往屋内奔,他仍然只是呆呆的跪在地上,双手依然保持着怀抱那人的姿势,然后怔怔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觉那人儿已经不在怀中,才发了疯似的爬起身子,奔向了屋子。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那焦躁不安的两人终于惹怒了寇云,寇云回头怒喝道:“来人,将两位殿下拉出去,不要挡在这里。”
那两人被人强行拉出了门去,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两人身子一挣,却被众人紧紧扣住。
“两位殿下若真想要了公子的命,便只管去——”
司马逸大喝着挡在了门前,那话让那两人一惊,然后身子卸了力,不再挣扎。
他怎么了?是否毒性突然发作?
郑赟谦拼命压抑着身子的颤抖,无瑕刚才那模样,似乎便要在他的手中逝去一般,那灵动的双眸如此毫无色彩,那纤瘦的身子似乎便要没了。
不,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郑赟谦痛苦的捂住了头!
不要这样!这毒发的模样,让自己害怕,让自己战栗,便如同,当年的自己看着那人毒发一样,那种痛苦,那种让自己至今依然无法忘却的痛苦,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在脑海,折磨得人快要疯掉。
郑澈轩苍白着脸,双眼茫然的不知望向何处。
是体内的毒发了吗?
无瑕,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眼前一片炫白,无瑕嘴角鲜血涌出的模样,如同重锤重重撞击着自己的脑海。
娘亲!
娘亲那含泪的双眸,那嘴角大片的黑血将美丽的脸庞染成了一片乌黑。
不要,不要再这样对我,不要——
“太子——”
“太子——”
屋内屋外皆乱成了一团,郑澈轩倒下了,众人七手八脚的架起那人,离开了门口,郑赟谦望着昏倒过去的郑澈轩,两行清泪无法抑制的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