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去!”皇上那话一完,南宫热河已经没了踪影。
那情况如此突然,两人骤然间的离去令一殿人都失措茫然,郑澈轩拱手而立,道:“请皇上恕罪,澈轩先行一步,婼歆,走。”说完匆匆而去。
吠承啖王子不知其中缘由,但因被打断了自己的请求,此刻突然变故,已经无法继续谈论下去,当下也拱手道:“多谢皇上款待,咱们,寿宴上再来。”说完也转身离开。
只有那柳洛冷一人依然在浅酌,抬眸间,见李宗治失神的模样,心底一动!
那小侯爷,必定就是当日无瑕公子所追之人,他二人……
有趣,一个,是人中龙凤,一个,有助人夺天下之应数,妙啊,妙啊,此次大晋之行,定收获甚丰!
低头,浅笑,美酒入喉,畅快淋漓!
这天下哪,终难安了!
那两道身影极速而奔,出了大殿,小侯爷突然回身,无瑕速度过快,见他突然止步回身,一时收势不及,径直扑入了他的怀中。
小侯爷口中一声唿哨,疾风疾驰而来。小侯爷将无瑕身子紧紧楼住,飞身而上,然后大喝一声,策着疾风冲出宫门而去。
“你在做什么?”被风一吹,无瑕酒意醒了大半。
“带你走!”小侯爷紧紧缚住怀中人儿,催促脚下马儿疾奔。
“放手!”
几道破空之声传来,小侯爷紧抓了无瑕身子,道:“有埋伏。”将那身子扑住俯下,两人避开利箭,无瑕不再挣扎,却惊疑何人会在此埋伏。
“出了何事?”
“相府大概已经觉察到你的身份,你不能再做停留。”
无瑕心头一惊,道:“你走,不要卷进来。”他说完一掌击在马鞍,借着那掌力离了疾风,身子翩然而去。
利箭如雨而来,小侯爷拍马而起,直追向无瑕。
“走——”无瑕大叫,手中金丝绞向利箭,小侯爷却眉头一挑,回眸道:“你不走,我便不走。”
“你!”
“啊——”身后传来惨叫声,小侯爷知道南宫热河与白泽定已经赶到,当下拉住无瑕一沉身,跃上马背,道:“走!”
疾风如电,疾驰而去。
黑暗处走出两个人来。
“少爷,要不要加派人手?”
武飞云低头一笑,道:“我只是试探一下,孟白炎为了他,会不会不顾一切。他没劫到于瑞安,定不会离开东都,咱们放长线,钓大鱼,到时候,人赃并获,连孟白炎一起,除掉!”
“开城门!”小侯爷手持令牌,远远大叫道。
那守城门的士兵一见令牌,忙打开城门,那两人一骑直接奔了城外而去。
“放手!”无瑕身子狠狠一挣,离了疾风,跌入花海,小侯爷一蹬马鞍,跃身而下,抓了他的身子直滚而去,两人一路跌撞,压倒了那一片血红的海洋。
“我让你放手!”
“今日我若再放你,我便是天底下第一大笨蛋,除非我死了,除非这世上再没了孟白炎此人,否则,你这手,便永远别想我再放开!”
无瑕被小侯爷紧紧搂在怀中,跌撞的势头已经止住,小侯爷却依然紧紧搂住他,死不放手。
“为何,我见到你,竟如此没了章法,我的冷静去了哪里,我已经变得不像我自己,我究竟怎么了?”怀中那人儿双眼迷离,充满了迷惘:“明明说了要离开你,可是,为何还如此渴望见到你,白炎!我为何如此想你!”
漆黑的长发从颊边垂下,随风拂过那美丽的脸庞,泪水溅在那眉间朱砂,滴进那如水明眸,然后从那双眸中流下,落入花间地底。
无瑕,我要你好好活下去,为此,我会不惜一切,就算是丢掉我自己的性命,我也要你活下去!
明日预告:你若成风去:“胸口,是最贴近心脏的地方,白炎的心中,住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无瑕!”
泪水一瞬而下,无瑕双眸一闭,手紧紧揪住了那后背。
“无瑕,答应我,无论将来的路有多难走,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答应我,答应我!”
“我答应你!”
那话,说来容易,白炎,当你的鲜血溅染在无瑕眼前,当你的身子在无瑕面前倒下,那一霎,无瑕的整个世界都黑了,都黑了……
没有你的世界,无瑕怎能活得下去……
“皇上驾到——”
那通传声,令殿内众人皆起身相迎。
“哈哈哈哈,朕来晚了,各位见谅。”
无瑕垂着头,心头一惊,那入门之人的声音,在哪听到过?!
脑中细细一回想,无瑕双眼一怔,然后头慢慢抬起,在那人回身的一刹被惊得向后一退,郑澈轩见他脚步突然后退,忙伸手将他抓住。
那手为何突然颤抖?
“怎么了?”郑澈轩低低问道。
不可能,为何,这大晋的皇上……
李晋文!
晋文帝,李宗治!
这大晋的皇上,为何是他!
一种苦涩在心头蔓延,无瑕手中用力,紧紧回握了郑澈轩的手,拼命的抑制那颤抖。老天,你是在戏耍我吗?既然他是这大晋的皇上,是我的仇人,你为何又要让他救了我一命,那仇,如何放,那恩,如何报!
小侯爷自进门,便一直紧紧盯着无瑕,见他突然乱了心绪,心头也是一惊。
他怎么了?看他突然紧抓了郑太子的手,似乎,骤然间被何事扰了心,难以自已,小侯爷心头一痛,是,他是冷公子的话,便是前朝大戍的皇子,这里曾是大戍的皇宫,这里溅染了他亲人的鲜血,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仇人之子,他又岂能平静!
整个大殿,那一袭金丝白衣,轻纱遮容本就令人注意,此刻见那人突然如此失态,众人的目光都被拉在了他一人身上。
李宗治双眼微眯,细细看着郑澈轩身边那人。
郑澈轩抬眸笑道:“皇上见谅,澈轩身边都是些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今日得见皇上威严,难免失态,皇上恕罪!”
“呵呵呵,无妨,太子说笑了,大家不要拘束,坐下吧。”李宗治是何等锐利之人,见郑太子打了圆场,当然知道如何收势。
“朕谢过各位不远千里迢迢来到我大晋为朕贺生辰,来了这许久时日,朕也没能好好款待,今日便举杯痛饮,不醉不归!”
“谢皇上。”
“哈哈哈哈——”一串大笑声中,殿外又走进几人来。
“赫博多吠承啖,见过大晋皇上。”那带头之人声若洪钟,鼻直口阔,双眼圆睁,一连鬓角的络腮胡,整个人粗犷之极。
殿内众人皆抬眼去望他,无瑕却抬头望向了他身后进来那人。
他的身后跟着几人,其中一人身材高大,浓眉星目,嘴角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笑意,进门便睃览全场,然后双眼一垂,站于身后,默不作声。
“来人,给吠承啖王子看座。”
“谢皇上!”那吠承啖王子大咧咧的一拱手,坐到了案后。
赫博多本就是蛮夷寒苦之地,然却凶猛好斗,为了让势力扩充至丰腴之所,不惜连年征战,无论是晋,还是郑,都因与之毗邻,受其侵扰烦不胜烦。
“皇上设宴,王子却还迟到,当自罚三杯谢罪!”郑澈轩懒懒的倒上一杯酒,举至唇边,笑道:“还是那蛮子之地,太阳落得早,升得迟,王子对时辰没有概念。”
“看阁下模样装束,定便是郑国太子了,果然如传闻一般,傲慢无礼得紧。”
“喂,大胡子,皇上设宴,你却迟到,本就是你不对,还敢如此说我太子哥哥。”郑婼歆将头一扬,不屑道:“蛮子就是蛮子,比不上咱们礼仪之邦半分。”
那吠承啖王子却将头微微一侧,望了望身后那人,继而笑道:“公主说得确有道理。”说完端起酒杯走到了郑澈轩面前,道:“说到无礼,却不知,太子带人上殿,在大晋皇上面前,你的人依然头戴轻纱,不以真面目示人,这礼仪,却是何人所授!莫非,是长得不堪,羞于见人!哈哈哈哈——”
见他突来发难,郑澈轩话语尚未出口,却听身旁无瑕轻声道:“此话有理,但不知你赫博多上殿,为何真王子混于随从之中,却让你一个无名小辈在大殿之中指手画脚,如此喧哗,当真将其余三国当成愚钝之辈,任意戏耍吗?”无瑕起身,从那人身边走过,缓缓到了对面案前,向着那随从中一人拱手一揖,道:“王子既然到了大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另有所图!”
摇头,轻叹。
吠承啖从随从中走出,微微一示意,那假王子讪讪回到了他身后。
“这位公子实在好眼力,本王子在大晋数日,混于随从之中,四处游玩,大晋陪同之人,未有一人看出端倪,不料却让公子一眼识穿,实在是,佩服!”那话一完,却突然伸手袭去,无瑕身子一闪,手中金丝滑落,却骤然想到这是在皇宫之中,所有兵器一律不许带入,否则当以图谋不轨论处。心神闪念间,手下一迟疑,头上轻纱被吠承啖一把摘去,无瑕身子回旋站定,殿上众人顿时皆惊,但所惊之因,却各有不同。
李宗治霍然起身,任他如何去想,都没料到那轻纱之下的人儿竟是无瑕!
小侯爷呼吸一顿,只双眼紧紧盯着无瑕,心头一阵欣喜,恨不能立刻到那殿下,将他拥入怀中。
当真是无瑕,是他!
南宫热河则怔怔而立,半晌回不过神来。
无瑕公子!他为何会在这大殿之上?小侯爷刚才所吩咐的事,竟是与他有关么?
吠承啖手抓轻纱,看着面前那人,也呆在了原地,顷刻后道:“原来,不是羞于见人,而是……”
“而是貌可倾城,明艳不可方物,无瑕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柳洛冷站起身,向无瑕一揖:“自上次一别,已有数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