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芳菲蹙眉沉吟片刻,说:“如果那位有心人能拉拢超过半数的投票,那我和我的圈子肯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是,我认为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能在巡抚衙门里轻松掌握超过半数投票的人,已经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劲来借题发挥了。
因此,我觉得会提出反对的人一定是衙门里的少数派团体,他们想通过这件事压住我这个大团体领导的左膀右臂,从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萧晋闭上了眼,问:“巡抚衙门里势力最大的人是谁?”
“自然是正印的巡抚大人,”华芳菲回答说,“我听段学民说过,巡抚衙门里一共分成了三派,巡抚大人成功拉拢了两位副知州和布政使,再加上金景山等人,总共拥有了十七张票权中的九票。
而知州大人则与剩下的一位副巡抚结成了同盟,各自收拢的票数有五张,剩下的三张则为中间派,平日里不怎么参加省里的具体政务,但拥有至关重要的投票权,所以他们会倒向哪一方要看情况。”
萧晋快速分析了一下这三派的构成和各自实力,又问道:“段学民的靠山属于哪一派?”
“他的靠山就是知州大人。”华芳菲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对了,听说马建新去年最倒霉的时候,曾经想巴结一位副巡抚但没有成功,而那位副巡抚正是知州大人的同盟。”
萧晋猛然睁开了眼,里面精光闪烁。
“我们先假设马建新后来又成功跟那位副巡抚搭上了线。段学民已经完蛋了,知州大人不是他爹,肯定不会一心为他报仇,所以接受马建新投诚的可能性很大。
那么,如果他们有件重要的事想要通过会议表决,为了避免巡抚那一方刁难,就利用金景山和我的矛盾借题发挥,然后再对金景山发动猛烈的攻击,迫使他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倒戈,一举消除掉巡抚一方的绝对优势——你觉得这种情况的可行性有多少?”
在非洲大草原上,最危险动物不是大象、狮子和猎豹,而是一只只形容猥琐的斑鬣狗。他们的个体力量不大,却喜欢成群结队,看上去畏畏缩缩的仿佛谁都可以上去欺负一下,却胆大到敢从狮子的口中抢食。
他们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有利可图就一拥而上,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毫无尊严和荣耀可言,让像大象、豹子这种主流意义上的强者都头痛不已。
马建新就是一只人群中的斑鬣狗。不尊道德,不知恩义,头顶一个大大的“利”字,寻找并依附一切能够带给他好处的强者,一旦那位强者无法再为他带来利益,他就会瞬间翻脸,毫不犹豫。
从人格的角度上来说,他比马泰华还要低贱,但相应的,他也比马泰华要安全许多,只要能始终在他面前保持强者的能力,他就一定会乖乖的。
所以,对于这次事件中马建新的行为,萧晋心里有些不踏实,可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的问题,这让他很是苦恼。
华芳菲沉思良久,摇头说:“我想不出马建新在这次事件中暗藏了怎样对你不利的小心思,但是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很看好他的这个办法。因为,如果我是金景山的话,就绝不会一上来就服软,而是强硬到底。”
萧晋霍然坐起身,震惊的看着她,眼珠子溜圆。
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什么,但华芳菲还是自顾自的用金景山的口吻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不是鼓动村民们抗议吗?那我干脆就站在村民那一方,那块地该退回去的还是要退回去,耽误了农时,那就计算出村民们这半年多的损失,然后由天石县衙门负责赔偿,反正是你们征了不该征的地,稍微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村民们既没有损失土地又拿到了钱,要是还敢出来闹的话,那理可就到了我这一边,到时候不管我采取什么措施都是应当应分的。”
萧晋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金景山不是上面空降的什么镀金干部,而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爬进巡抚衙门的,智慧和手段不可能会比只在一个知县身边呆过几年的华芳菲差,连她都能想出的对策,没理由他会想不出来。
更甚至,马建新很可能也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