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的徐百顺,长年做两位兄长中间的皮球,许三多太习惯别人替他拿主意,长期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也长期缺乏自主完成一件事的信心,这让他掩盖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优秀特质。
这也是许多过去式中国家庭普遍的教育模式,打压多过于鼓励,但可贵的是,他拥有一项无敌的唯一的属性,那就是踏实。
老马说:大部分人都很懒,可又虚荣心很强,他们乐意找个大得做不成的事情,然后说:瞧,我在做大事呢。你不一样,其实你要做的事不大,可你非把它做好了,这挺好。
这句话概括了许三多最可贵的品质,他不是有野心的人,他喜欢着眼于眼下,心无旁骛做好眼下每一件事。
这种属性,放到任何地方,都会成功,所以许三多只要冲破自信心这道防线,从此他的光芒就会绽放出来,成为兵王,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个人身上其实有一种最简单的普世哲学,做好每一件平凡的事,迟早会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
让宋铮略感到遗憾的是,原版的《士兵突击》中,王保强只演出了许三多未开蒙之前的傻,但那种纯粹的简单,每句话都能把对方噎住的极简人生哲学,他没有演出来。
及时王保强不来找他,宋铮也打算去找王保强,他要让王保强真正明白许三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完全吃透这个人物,而后,完完整整的将一个真实的,正确的许三多给演出来。
当宋铮把他认为的许三多原原本本的给王保强叙述出来之后,他并不知道王保强能不能理解,毕竟,认识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更何况是通过表演,将这个人物完美的还原出来了。
宋铮对王保强有信心吗?
很遗憾,并没有!
他只是认死理一样的认为只有王保强才能演许三多,这几乎是一种矬子里面挑大个儿的倔强,只是因为王保强的形象,他的人生经历,他的性格特点,最贴近许三多这个人物。
至于王保强能不能像他所期望的那样,完美的诠释许三多这个人物,原版中,王保强只做到了六十分,如今宋铮只能奢望他,可以做到满分。
宋铮不知道该怎么教王保强去演,每个人在镜头前的表现方式都不一样,他能做的就是告诉王保强,真实的许三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至于该怎么演,该怎么去表现,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去揣摩了。
“保强!同样的话,我刚刚和张毅说过,人要成全自己,机会,我现在给了你了,能不能把握住,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别人帮不了你太多!”
王保强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从来都没想过,演戏还是这么复杂的事情,原本在他心中,演戏应该是非常简单,非常开心的一件事,只要按照剧本去演就行了,这也是他在拍《我的团长我的团》,拍《盲井》的时候,非常不理解,宋铮为什么总要对着他大吼,大骂,甚至动手打人的原因。
想要演好一个角色,不能只得其形,要的是神形兼备。
如果王保强抓不住许三多的灵魂,就像原版当中,只演出了许三多的傻,轴,那可就真的只是一个许木木了。
“这样吧!你再好好想想,我还得在这边待上几天,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过来找我!”
王保强今天一下子吸收的信息量过大,这会儿脑袋涨涨的,闻言也就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送走了王保强,宋铮回头再看一直没走的张毅,见他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对张毅,宋铮并不担心,他知道只要将史今这个角色分析透了,张毅在诠释的时候,肯定能做到得心应手,就像原版当中的那样,张毅的表现,完全可以打上95分。
“老张!同样的机遇也摆在你的面前了,能不能抓得住,看你自己!”
张毅一愣,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无弹窗前世,一部《士兵突击》火爆荧屏,让多少年轻人燃起了军旅梦,紧跟着许三多的步伐走进了绿色军营。
许三多这个人物在剧中算不上多讨人喜欢,可是,毫无疑问的,他在军队里的经历,让众多原本对自己不自信的人,看到了奋斗的目标。
王保强也是不自信的,当他得知,自己将要在一部军旅题材的电视剧中,饰演男一号的时候,的确很兴奋,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可是兴奋过后,剩下的却是彷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
这可是男一号,是一部电视剧的核心,灵魂人物,他行吗?
王保强一走进来,宋铮就从他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不自信,其实要说经历的话,王保强的身上处处都有许三多的影子。
他自小家庭贫困,为了一个电影梦,去少林寺做了俗家弟子,学了一身的功夫,可是等到他怀揣着梦想,一头扎进了燕京城之后,迎接他的并不是梦想路上的康庄大道,而是冷冰冰的残酷现实。
为了在燕京城活下去,王保强在工地上搬砖,做小工,至于他的电影梦,蹉跎了许久,也只能在一些小制作里扮演路人甲。
可是他从来都不曾忘了自己的梦想,他想要被认可,他想要出人头地。
当时的他或许根本想不到,自己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更不奢望有朝一日能够成功,他只是想要在燕京坚持下去,因为这里是距离他的梦最近的地方,只想在这个大城市里好好的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儿。
许三多呢,被村里的时候,被人叫做“三呆子“,更被他的父亲许百顺称为“龟儿子”,也许干过民兵的许百顺仍保留着年轻那会的傲劲,他不甘心输村长一头,也许只是简单的像他说的,“我许百顺是多想他像点儿样啊”,总之无论如何他也要“龟儿子”去当兵。
许三多也想当兵,他和史今班长单独聊得时候,玩命推销自己,理由很简单“当了兵,爸不会再叫我龟儿子了”。
在敦厚耿直的史今擅自做主征了他,在父亲许百顺在车站终于只是叫他“儿子”的时候,他从一个“龟儿子”到“儿子”的历程开始了。
许三多在部队学会的第一句话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那个时候,他并不理解这句话,正如他不理解同村同来的成才身上为什么揣着三种烟,红塔山、红河和大建设,但是他一定理解连长高城看到他向坦克举手投降的表情叫愤怒。
残酷的是,骡子就是骡子,班长史今爱莫能助,伍六一瞧不起他,而战友却庆幸这样一个垫底的人的存在。
当许三多还沉浸在自己不会被分去喂猪的侥幸时,他怎么也不会知道他要去的五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更不会知道其实关于他的神话是从这里开始的。
五班的主要任务是看守输油管道,指导员说“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李梦说“指导员他明白个蛋,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李梦建议许三多赶紧找个爱好,说这个枯燥的地方能让人憋疯,终于许三多找了一个事情做,也许在他看来,修路比打纸牌“有意义”的多,起码他在好好活。
许三多在草原五班的故事是整部剧中宋铮最喜欢的部分,他对许三多的敬佩,也是从这部分开始的。
在宋铮看来,那个在草原上的五班不一定会让人憋疯,但会让人腐烂,当然除了许三多,其他四个人都在慢慢腐烂,这里没有早操,没有训练,甚至没有规矩的内务,有的只是打发时间的扑克牌。
腐烂的东西看到新鲜的东西会不舒服,因为这种优秀能反衬出它们的鄙陋,所以腐烂想同化新鲜,而可怕的是腐烂往往确实会传染。
李梦几个自己不整理内务也不允许许三多帮他们整理,他们甚至做了“优秀内务”小纸旗来给许三多穿小鞋,他们认定许三多的早操坚持不了多久,惰性强于习惯,他们踢飞许三多分好颜色的石头,半夜偷偷去挖修好的路,他们希望许三多跟自己一样,在这个没人管的地方慢慢腐烂。
显然他们低估了许三多,如果许三多只是一碗水,那么,一滴墨汁就能让你他色,可如果是一片海呢?甚至能让那滴墨水变澄净,许三多就是那“没心没肺”的海。
班长老马是第一个被许三多唤醒的人,也许分到五班的时候就有情绪,总之之后就是得过且过,可心里总有点儿说不出的不甘心。
许三多让老马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不甘心,“有的是真正牛气的兵!那凭啥咱们就得这个样子?!”当老马带领全班出操第一个冲到山顶时,原来那个优秀的自己回来了,离开的是全班的懒散,路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的事了。
李梦说“他要是假傻,我能恨他,他要是真傻,我又替他担心了”,老马说“你不知道自己那份踏实有多好”。
许三多认真做了自认为有意义的事,不知不觉让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好,而他自己也想象不到这条路竟成了他走出草原,完成第一次自我救赎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