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怎么也不愿走,说:“你们不愿见的,都去吧,我自个儿坐一会子。”
众人知道郡主舍不得宝珠。幺姨娘和庄瑚见劝解无效,便跟随陪伴站着,一时无话,都显出悲伤的意思来,与郡主一同伤感。
哭了一会儿。
忽然听到庄禄、庄勤两位老爷在外面发火,说怎么还没将人扶出来。
曹氏听了,直直地对郡主道:“太太也莫要伤心了,她虽然去,千好万好我们记着。赶今儿明日,我跟大姑娘给太太寻一个好的,再让她服侍太太,仍叫宝珠。”
郡主听后,极速扭头,恶狠狠瞪住曹氏,良久,憋出一句:“你安的什么心!”
曹氏心惊,慌了嘴脸,道:“我……这不是好意么?我的心全在太太这儿,跟太太的心是一同的。”
郡主哭脸微扬,鄙夷地扫曹氏半眼。
管家进来道:“太太,人去了,不牵来不带去,她让自个儿走,就是那理儿了。那是她自个儿愿意安静。太太们都先请吧,何须扰她清静上路?”
见无人言语。
管家又道:“太太,老爷外头请呢!如今为她伤感不值当,寿中居老太太还得按得住才行。说句不当说的话,北府从商,大姑娘也跟着帮手,久处于此不合时宜,另外两府添了爷们,到底不吉利呀!请太太们轻启贵足移步。”
郡主听管家说得恳切,也想到曹氏和庄瑚管理经商事宜,不适久留陪伴,便摇头望幺姨娘,意思是让幺姨娘等扶她起身。是要出去了。
快走到门口,郡主转身对跪在地上的绛珠、玉屏等丫头吩咐道:“该备的备着,替我尽尽心,也替你们尽尽心。我才刚看她头上发丝乱了,你们帮打整打整,她穿那么一身大红,没朵喜花说不过去,摘朵红芍药吧,给她戴上,让她仙仙美美,风风光光。算跟我们长久相处一场了。”
绛珠和玉屏听完,泪如泉涌,匍匐在地,额贴地面,行了大礼。
完毕,郡主由幺姨娘和庄瑚扶出。外头,庄勤和庄禄久等了,一看众人从屋里出来,庄勤先跨步上去靠近郡主,幺姨娘和庄瑚自觉松手退后。
庄勤扶住她,道:“先回吧!让他们把后事料理了吧!”
郡主悲悲戚戚,挂泪点头。
此处,有些人心里想,才是个丫头寻短见死了,她个主子何须这样?若非心虚,哪能如此做作。
这当时,管家忙着出去招呼四儿,让他赶紧摆家伙上来。
所谓“家伙”,是人进了脏地方,需要走场子净身,这样,就染不上坏东西出去。四儿在外头报说:“准备好了!搁在外头院子,请太太、老爷们移步。”
院子处,一盆烈火熊熊燃烧,火光映黄了整个白天。
岂止院子这里有熊熊烈火?在地底下也燃起来了,此时此刻,庒琂抱住三喜狂呼乱叫,指着鬼母道:“妈妈你欺骗了我!你骗得我好苦呀!”
宝珠受尽委屈和耻辱,于头夜三更天在中府外门那棵老槐树上吊自尽。
宝珠死时,享年三十五岁,终身未嫁。
晨早,中府守门的婆子开门落灯发现有人上吊,一命的呼叫,半时,中府内外仆众闻声出来,个个被吓得不知所措,幸好老太太头痛病又起,沉睡至早未能起身,故而不曾听见。竹儿等几个大丫头出来看,强压住这些人的碎嘴大呼,赶着差人去西府报,另外让人去通知北府给曹氏知道,同时叫大姑娘庄瑚和大姑爷查士德、管家等来处理。
尸首很快从树上放下,但是谣言就此闹得沸沸扬扬。
二老爷闻讯,先到达,未近中府,一命的指挥把人放下收走,又问老太太可被惊吓到了?那些人回说老太太还在里头睡,大约没听见。故此,庄禄更是抹了脚底油奔向中府门下。到门下,乌泱泱的围着许多人,不光是中府的仆众,另外东西南北各府好事的人都来了,竹儿、梅儿等大丫头百般言语驱赶,皆不得听。
庄禄一到,下命令似的对众人道:“再不去,我让你们个个儿往上吊。看风凉不风凉。”
没多久,围观的人去之八九,仍有些个躲在树木草丛花堆间窥看。因忙着,主事的人等顾不上,没言语管理,由着他们偷巧议论。
尔后,西府三老爷庄勤、太太郡主,连姨娘凤仙也来了。
西府一干主家人到,这会子,宝珠的尸首已放下,管家让四儿等仆子找来绿布盖子严严实实将它遮住。
郡主自听说宝珠上吊,魂不守舍,哭哭啼啼一阵,丈夫庄勤劝几句,让她安心在屋里等着,还要叫孩子们来陪伴。郡主不依,还要求庄勤别将这事先给孩子们说。等庄勤出门,她巴巴的跟着,庄勤无奈,倒没劝了。夫妻二人共同来中府。如今到这儿,郡主哪里支持得站在远处望,早歪身晃脚,摇摇摆摆,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扑过去。凤仙姨娘、绛珠、玉屏等怕她伤心过度,赶紧的扶住。
几人在宝珠边上蹲着要开盖子看。
庄勤没叫人拦着,只去跟管家和庄禄言语。
管家给庄勤说了情况,大约说晨早中府的人开门见到的,如今老太太还未被惊动,可宝珠在中府没了,要不要进去报说一声。庄勤和庄禄商议,这事儿不能让老太太知晓。便匆匆让人将尸体包卷抬回西府。正抬走呢,曹氏跟贵圆、玉圆等几个丫头来了。
曹氏一到跟前,先去扶郡主起身。
郡主悲痛,浑身松软,三魂惊掉六魄了。
曹氏安慰道:“怎发生这样的事呢?昨日还好好的。”
郡主无心回应,泪水如掉线的珍珠,曾几何时,自己没这般痛哭流泪,为这丫头,她是真舍不得,难免伤感至极。
再者,曹氏这般来安慰,多少有些不真心,看笑话的。所以,郡主心里觉得屈辱百分。
庄勤和庄禄过来,道:“先扶太太回去。”
话语间,曹氏等人围住郡主,抬抬扶扶,把郡主往西府那边送。
庄勤和庄禄不敢散,吩咐管家跟过去照应着,再吩咐这些事别让府里的姑娘和爷们参进来,忙事的各自忙去,要断去议论和传播。随后,兄弟二人进中府寿中居,候着给老太太请安。实里,想看看老太太是否知情,是否被惊到,好作应对,或是提早请罪什么的。
所幸,老太太在床睡着,真不知情。兄弟二人叮嘱竹儿等人些许要紧的话,随即赶回西府。
至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