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莫离莫忘

倩女传 关塘 4582 字 2024-05-17

鬼母道:“你敲一个吃,试试味道,看如何。”

说着,鬼母摸索荷叶上的蛋,自己拿下一颗,张开嘴巴,往自己门牙上磕。蛋破了,蛋清滑腻腻的流出来。而鬼母笑吟吟地掰开蛋壳,慢悠悠往嘴里输送,过程十分享受。

庒琂看着那蛋裂开,入鬼母的嘴,感觉自己吃了什么腥臭之物,恶心得不得了。更恶心的是她看到那蛋裂开,有条小蛇幼胎晃晃荡荡在里头。

天啊,这是蛇蛋!庒琂心里纳罕,震惊。

鬼母吃完,满脸享受和满足,笑道:“吃呀!很好吃!别浪费绝味美食。”

庒琂捧着荷叶的手不停地抖,别说吃了,就是捧着都觉得恐怖。

鬼母道:“蛇蛋蛇胆,最是滋补,吃了她,不但饱肚子,还避免万毒入侵。吃吧!好吃的,我还有许多。”

庒琂不敢违拗和拒绝,咬咬牙,学着鬼母将蛋往门牙上磕,也吃了一颗。入口,一股腥味从胃里翻出。隐忍不住,她哇啦哇啦的吐了。

鬼母听到她哇啦哇啦的吐声,笑得前仰后翻,道:“哎哟!瞧你!天下美食之最,你错过了呀!”

一语说毕,鬼母把荷叶夺回来,再道:“我给你换肉吧!”

庒琂怕鬼母拿蛇肉来,便战战兢兢拉住鬼母的手,颤抖地道:“妈妈,我从来没吃过生东西。我能吃,只是,头一回吃,有些不习惯。”

意思是还要吃。

终究,庒琂怕伤鬼母的心。

鬼母道:“吃不了别勉强,我不是那种押着你非吃不可的人。”

庒琂道:“妈妈,常言道,怪物乱生。你也别长时食用这些,好歹吃些熟的东西。往后,有我在,我给你弄。我弄不了,从外头给你带来。”

听得,鬼母怔住了,一抹复杂的神色在她脸色回荡,那是满足,幸福和感激。良久,她将手中的荷叶往边上扔。

荷叶落地,蛋碎花散,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鬼母道:“我女儿叫我不吃,那我便不吃。我听女儿的。”

稍后,鬼母去寻来一根绳子,交给庒琂,叮嘱她说:“女儿,我信你!你也不必久留了,如今你出去吧!”

庒琂以为鬼母试探她,她拒绝了。

鬼母道:“傻女儿,你不是看三喜的舌头了么?”

庒琂“嗯”应。

鬼母道:“庄府人毒不毒呀?用火烧了她的舌头,还用线捆了结。得有剪刀才能剪开她舌头上的线。你去吧,寻剪刀来。再有,舌头命根,她下半辈子能否说话,看保养了。跟我进来时,吃了些蛇蛋和蛇胆,暂且止她舌头上的伤,但是,终究难恢复。你去外头要些蜂蜜来,蜂蜜能养人。”

庒琂才刚没看清楚三喜的嘴巴舌头,根本不知里面是这样的,还以为三喜的舌头被剪了。如今听来,居然不是,而是另一种惩处手段。庒琂感叹,鬼母虽瞎,却看得清清楚楚,自己有眼无珠啊。一时间,庒琂自责,愤怒。

鬼母道:“这是绳子。你不是想爬上去么?拿着它去!”

庒琂接过绳子,道:“妈妈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鬼母道:“少奉承我!我不吃这套!你愿意求庄府要,我拦不住。要是你不愿意求他们,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拿到蜂蜜。”

庒琂急问:“妈妈快告诉我,在何处?”

鬼母笑道:“你不是关在石头斋么?那座亭楼顶上就有一窝。怕你爬不上去,这绳子刚好有用。”

听后,庒琂扑突一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此番做作,鬼母再三训斥,又拿铁氏女子准则来教导她。

临离去之际,鬼母深情地拉住庒琂的手,凄楚道:“闺女儿,记住,莫离莫忘,你我情长。”

庒琂默默回念:“莫离莫忘,你我情长。”再深深把躺睡在蛇皮堆上的三喜望了数眼。

之后,庒琂离开此处,往枯井那地方走。

路上,再也没遇见蛇。

庒琂肚子空空,是饥饿没错,心里百个千个不愿跟鬼母一同去“用饭”,又奈何自己认了这门亲,再不愿也要挪几步,意思一番才行。

嘴里却是说:“妈妈,我不饿。登时高兴,竟一点儿不饿了。”

鬼母道:“哼!你以为我是冷血冷性之人?我能感觉到你的好意,怕吃完我的食物,会让我在这儿没得吃的。傻丫头,我能在这儿生活几十年,有的是法子吃喝。你不用推辞,也不用浪费好意不好意思的。如今你是我女儿,该是跟我一同吃个饭。方是一家人的意思。”

说的也是。庒琂心里琢磨着。

待要随鬼母挪步前走,忽然听到蛇皮堆里传来“哼哼嘤嘤”的声息。

是三喜的声音。

庒琂巴不得有这样的光景,她喜的忙挣脱鬼母的手,一身飞扑到蛇皮床,趴在三喜的耳面边上,笑着呼唤。

鬼母未因庒琂忽然离去而气恼,听到她呼唤三喜,也随之高兴,转出一脸的笑容,略靠近一些,轻声问道:“醒了?”

庒琂转头来,含泪微笑,道:“妈妈,我才刚听到她的声音。是醒了呢!”

说完,又转头来盯住三喜,不停地呼唤。

过了一会子,三喜眉目拧皱,很是痛苦的样子,明显看到她的眼珠子在眼皮子里左右滑动,想睁开又睁不开。

庒琂捞起三喜的手,握住,又使劲给她搓,道:“三喜,是我呀!你快醒醒。我来接你回去了。”

这话停音,三喜虚眯的眼,细细睁一条缝儿,也不知她看没看清眼前这人是谁,只见她嘴巴微微张开。

庒琂哭道:“是我,我是姑娘!三喜,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刚刚睁开一条缝儿,如今又合死了去。

庒琂害怕她发生不测,便加大声音呼唤,可再也没能叫醒。于是,庒琂转过身子,跪向鬼母,道:“妈妈,你想想法子帮我救她!妈妈,我求求你了。”

鬼母“哎呀”“哎呀”地叹,扬手让庒琂不要这样,又道:“才刚我说带她回来想吃她的肉,那是骗你的鬼话。你别信我。我老实给你说,这丫头比你我还可怜,给饿成这样。我带她回来,灌了些东西了,要说醒,也是该醒了。不过,你别忙求我,要死要活,我帮她做不得主。吃的喝的,我给全了,听天由命吧!”

庒琂哭道:“妈妈,她怎被饿了呢?她被北府二太太关起来,难道不给吃喝?”

鬼母“呸”的道:“甭跟我提庄府那些个。饿死一个两个算什么。她们又不是没干过那事儿!我费好大力气才将她拖回来,多亏我那些蛇子蛇孙们绑缠带一会子,不然,我也不能!”

庒琂道:“多谢妈妈。妈妈在哪儿救的三喜?”

鬼母沉思,再道:“贼丫头把我关在那个地方,你给我指路出来,也巧了,刚好给我顺道摸去藏酒那地儿。吃了些酒。金纸醉啊!庄府就这个是好东西,别的都恶毒!可惜啊,我把你落在屋里的钗子忘记放在那里了,再去寻,竟不知掉什么地方!”

庒琂猛然惊醒,那晚去酒窖寻三喜,是找到一把珠钗。那时,庒琂以为三喜遗失的呢!没想到自己被曹氏关在黑屋,自己一时气愤,抓摔在地上,后来鬼母捡收到,她将它遗落在酒窖了。

庒琂道:“妈妈是在酒窖发现三喜的么?”

鬼母道:“胡说!那酒窖岂能关人?在里头关着,怕过不得一时半会儿,便被酒气醉死了。是我从酒窖出来,在旁边一个地下藏菜的地方发现的。当时,酒窖来了什么人,我得跑啊,不留神就躲进那个地方,遇见她了。”

庒琂道:“妈妈遇见她,她还是好好的么?”

鬼母冷笑,道:“好好?动是可以动,咿咿呀呀,不知所云。叫两下子,便晕过去了。我一摸她,哎哟,瘦得跟什么似的,摸她肚子,肚皮贴到后背了呀!我想呢,也是个被罚的可怜人。要不是那日我吃了酒,有几分可怜的情感,休想我运她回来救她。”

果然,是鬼母发慈悲救三喜,并非如她所说想吃她。

庒琂听毕,连连磕几个大响头。

鬼母阻拦道:“丫头,我说过的话,你怎不听?”

庒琂泪目淋淋,道:“铁氏女子,不该流泪,不该低头!妈妈,我记着呢!这个头,我替三喜感激你的。”

鬼母喜笑道:“好!很好!那你如今收住哭泣,把眼泪擦抹干净,再起来与我说话。”

庒琂收住哭声与泪水,按鬼母的意思站起。

站定。

鬼母道:“我跟你说,她被人整了。”

庒琂不解,问:“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