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蹀血

倩女传 关塘 4819 字 2024-05-17

太太们一进院门,先不说她们看到这样的情景有几多惊讶。

其实,立马听到的是庄玝的哭声,同时看到她从远处凳子上起身,跌跌撞撞爬跪过来,泪流满面道:“太太,这个生日我不过了!太太……”

庄玝跪趴在郡主面前,匍匐痛哭。

郡主的脸色如同黑夜那般,漆黑无光。

一时间,院内的人躁动起来,七嘴八舌,指着意玲珑说她不是。因见太太们来坐镇,显得没那么惊怕了。

曹氏愣住神色,看一眼被绑的人,又看一眼意玲珑,再环一眼庄琻和庄瑛,又看自己的侄儿曹营官。

末了,曹氏跨出步子来,扬手示意,让众人止住喧哗。

曹氏转身回去,带着歉意和不安对郡主道:“太太,这……”

想必,曹氏也无话可说,毕竟,牵头闹事的可是北府篱竹园的人啊!清算到底,她是北府一家之主,怎么说话都不合适了。

郡主没给曹氏脸色,只对庄玳和庄璞二人说:“璞儿、玳儿,把你五妹妹扶回屋去。看她吃醉成什么模样了。”扫一眼桌上的酒坛子,又扫一眼凤仙姨娘。

庄璞起身,过来。

庄玳则苦楚双眼,哀望郡主,他的手扬起,去指意玲珑道:“太太,是她!太太怎不先责怪她呢?今日是五妹妹的生日,我们玩闹吃醉不该?太太这会子避重就轻,由着她侮辱琂妹妹么!”

庄玝的生母凤仙姨娘怕郡主生大气,战战兢兢的与丫头上前,拉了庄玳又去扶庄玝。

稍后,郡主款款移步入内,极其冷静,她没正眼瞧众人,只往意玲珑跟前站去。众人还惊心担忧她会被意玲珑怎么样。

相反。

意玲珑倒是显得紧张了,从凳子上站起。

丫头宝珠替郡主挪来一张凳子,擦拭几遍,与绛珠扶她坐下。

坐好,郡主才抬眼看意玲珑半眼,道:“玩耍闹着,也不怕老爷们看见责怪。好好个姑娘家,折腾这些做什么。”

此话,云淡风轻,似乎不太关心眼前发生的事。

实际,郡主是想给曹氏一二分面子,能挡挡过去就算了,再者,锦书和张郎、肃远在呢,是客人,怕失礼遭人耻笑。

曹氏紧张的劲儿,全在那双眼睛上,骨碌碌的转动,看看这个望望那个。

郡主说完,曹氏便叫贵圆和玉圆去给庒琂等松绑。

谁想到,意玲珑夺步上前,推开贵圆、玉圆二人,厉声道:“放不得。说清楚了再放不迟。”

郡主憋住一口气,才刚松动了些情绪,如今又紧绷起来,道:“你们北府不是来给五丫头闹生日?是来真的不成?”

郡主这招,可谓是先礼后兵。覆水难收的局面,再礼貌下去,想必扳不回什么了。这才让郡主忽然改变脸色说话。

意玲珑愤怒道:“什么真不真,假不假。这几个人是我绑的!我知道你们庄府人多势众,论打架我不怕,能挡一个是一个。可得说个理字不是?”

郡主冷笑在脸,道:“依你的意思,怎‘理’法儿?你倒先说与我知道,看是不是道理,若没道理的事儿,今儿你们闹到我们西府来,这事儿我可不依的。若说出真道理来,别说人你能绑了去,就是拿大鞭子来抽打,我也不说你半句。”

话停,庄玳挣脱出来,跪在地上,道:“太太,别信这妖女胡言乱语,信口雌黄。琂妹妹跟二姐姐回北府取酒,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扣下妹妹,不知想干什么呢。如今,还大言不惭来跟我们讲道理,说了半日,没听见她说出什么来。我求太太先放了妹妹她们,妹妹被这样绑着,苦头吃尽不说,叫她颜面何存?请太太为妹妹考虑一下。”

郡主示意宝珠和绛珠把庄玳扶起。

庄玳不肯。

郡主道:“这么闹着,能闹出结果?你若想放了你妹妹,赶紧起身,往后头坐去。这会子,我跟太太在,还怕太太不给你做主?不给你琂妹妹做主?你妹妹若是被冤枉,心有不服,告到老太太去,我无话说的。你先起来。”

如此,庄玳起身,站在郡主身后。

场面静寂,鸦雀无声。

顿过一阵子,宝珠和绛珠跟底下的小丫头子端来凳子和茶水,敬献给郡主和曹氏。

用了茶,郡主对曹氏说:“太太,你府上的事,你来问正适合。既然涉及我们西府,我们全凭道理公断。”

曹氏连忙堆笑,道:“太太说什么话,我们府上的人哪有这种胆子。闹到西府的,想必是强盗土匪不要命的。太太知道我的,对西府和你,是百般崇敬,哪敢指使人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太太有话问,尽管问,我与太太的意思是一样的。”

郡主点头,随后说道:“趁老爷们没来,长话短说。意思让我们明白就行。琂丫头先说,还是你们篱竹园的先说?”

庒琂想开口,却让意玲珑打断,她道:“就算老爷来我也是这个意思。话说,你们口口声声称我们篱竹园不是庄府,不是北府的。那成,当是外头的宅子。你们姑娘偷偷摸摸三番五次来我们宅子,想做什么?至于做了什么,太太为何不叫她自个儿说。”

郡主哼声,道:“你只需说怎回事儿,其他的不重要别跟我们讲。我也不需费力气听。”

听郡主这话,曹氏羞愧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郡主明里说不愿听,实里是说,你们北府发生了闹事,别来这里瞎嚷嚷,我们西府不屑听闻。多半是嘲笑北府闹事的意味。

意玲珑道:“成!月前,我们娘子生了爷,这事儿太太们知道的吧?外头人谁知道?谁愿意知道?那几日,老爷叮嘱着说,太太们知道就成,府里人不必让知道的,等你们老太太身体好些,再给她报喜。有这事儿没有?”

听得,众人哗然。

篱竹园的娜扎姨娘生产了?还是一位爷们儿?

这事儿真没人知道呢!

郡主轻轻点头,算是默认,道:“这与你琂姑娘有何相干?”

意玲珑得意道:“怎不相干?我与她有仇怨,她自然处处与我为敌。论起来,还是她害死我的二郎神!有这事儿没有?她为了那个什么先生,早对我记恨了,巴不得找事儿来整治我,这事儿也不用捂住吧?怕是联合某位太太的意思这么办的。总有人看不惯篱竹园有好事。”

郡主道:“琂姑娘身在中府寿中居里住,再看不惯你,又能如何?我倒没瞧见琂姑娘把你怎么的了。如今,你所说的,我听不见重点,你每一句话,皆是无中生有,证据在何处?没得证据,全凭你的怨气揣测,那叫诬陷。其他事我不不想知道,可我想,你是想说谁不想篱竹园安好,还是想说琂姑娘要把你们篱竹园怎么样?这意思我没明白了。”

意玲珑噎语,重新整理思绪,再道:“非要我说明白也成。那日,我见有人跟你们琂姑娘鬼鬼祟祟在一处,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把她安在我们篱竹园边上呢,这事没有?当然,这跟我不相干,我也懒得管。可偏偏就是邪门了,没出几天,就有人来我们篱竹园闹事,还说要抱走我们的爷,指着我们说会遭报应。我想问,我们犯了你们什么,竟这般咒骂人,我家娘子听不懂不明白,我可听得真真的。我们娘子极少跟你们往来,能与人积出什么怨恨?可不是冲我来的?要说是外头仇家寻我,我也想过,可外头的人能进庄府?以为庄府是她家门?”

说着,顺手拎出那位不知名的丫头子。就是被绑着的那位。

意玲珑说:“她,来几回了。若说是外头人,如何进得庄府?再者,这人跟你们琂姑娘月前走过的院子路径一模一样,是不是同谋,我不敢说。可今夜,我逮个正着,所以,必须绑来问清楚。这说得可明白?”

曹氏咬牙切齿瞪住意玲珑,怒得发抖。要知道,意玲珑所说,便是月前她私自软禁庒琂那事儿,这么隐秘的事,竟被她窥探了去!

而郡主听完,仍然云里雾里的,不太明白。

郡主说道:“我听来听去,你的意思是说,琂姑娘勾结外贼,想来谋害篱竹园?是这意思?”

意玲珑道:“我猜是这意思。但是,重要的意思是,你们琂姑娘想谋害篱竹园,赶走我,这才是重点!这才是她的心思呢!才刚,她们两个鬼鬼祟祟又去我们篱竹园边上,要不是我紧急布局人马,一并抓来,此刻,抓到这个,也难让你们琂姑娘心服口服供认。如今,底下这个,现成抓的,怕抵赖不去了。须她承认才好!”

众人听到这番话,都忍不住笑了。特别是意玲珑说“我猜是这意思”的时候。

郡主道:“这人没伏法认罪之前,琂姑娘还是清白的呢,你全凭猜测,就能绑她?你是天皇大帝不成?有如此大的权利。”

意玲珑道:“话说贼子脸上不写自己是贼啊,绑了才让你们知道。如今,只需审问这个人,便知是不是你们琂姑娘指使的。或者,还有大人物在后头指使呢!”

这方说话,明显剑指曹氏。

曹氏怒道:“闭嘴!不得无礼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