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发现酒味寡淡,轮到庄璞猜错,吃上了,绝得淡嘴巴,发牢骚怨道:“果然是我们西府的酒,跟北府的没法子比。这有什么趣儿,淡得跟水一般,吃了还胀肚子呢,不吃不吃了!”
说不吃,还拉住张郎,不许他吃,还纠缠庄琻道:“二妹妹,你差人回北府拿金纸醉去!我们西府的酒,只给五妹妹一人胀肚子,我们不陪的!要吃北府的金纸醉!”
庄琻品过酒,也觉得味淡,因连日来府里生事,惹得自己多不开心,今日承五妹妹的生日,也想借酒消愁,多吃几杯,好回去深眠。再着,肃远在,正想借酒气跟他说几句话。
于是,庄琻不吩咐人回去取,自个儿起来,道:“二哥哥发话,我哪有不听的。你们只管给五妹妹灌,胀她一肚子,还不许她上茅厕。我这就回去取。”
众人听闻,有要拉劝庄琻的,又拍手叫好的。总之,一片欢声一片笑语。
此处,庒琂陪笑干坐,一直未怎么开口,见庄琻说回去取酒,觉得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是跟庄琻去北府,探一探三喜的好机会呀!
于是,不顾子素的拉扯阻拦,庒琂去挽住庄琻的手臂,道:“二姐姐,外头天黑,我陪你去。”
庄琻没拒绝,一把挽住庒琂,一声一个好妹妹,喜爱得不得了。其实,西府的酒有些淡,终究是酒,庄琻吃过几杯,上头脸也是有的。此处言语,可不是显得是醉话?
凤仙姨娘和庄玝来劝,还是让人回去取吧,不必自己去。
庄琻羞答答瞟了肃远一眼,果断要回去,并说:“锦姑娘和贝子是客,你们随得意,客不能随意。西府不注重,我作为二姐姐的,得替你们注重的!”
兴致不知有多高,是大笑说完的。
尔后,拉住庒琂飞奔出院子,子素和庄琻的丫头万金在后,忙找灯笼跟去。
几人你扶我,我倒你,一路说笑,竟出了西府,往径道走去,意向北府行。忽然,夜路前方,东府那边许多人进出,个个挑着灯笼。
远远看,东府亮出一片夜天。
庄琻怪了,喃喃自语:“奇了,不是西府过生日么?难不成?我们走错门儿了?那边才是过生日唱大戏的?”
再也不顾庒琂等人,拔腿向东府去。
庒琂心系北府,心系三喜,赶忙跟上庄琻,并劝:“二姐姐,我们还是回北府拿酒吧!大家等着呢!”
庄琻不听,非要去东府看看。
临近东府,看到一帮奴仆点灯请两三个大夫进出,大夫提药箱子,能一眼辨认。因看到是大夫,知不是喜事,庄琻刹住脚步,躲在暗处窥看。庒琂也跟着她脚步停下,远远看着。
过了一会儿,东府里头传来一阵哭叫,一个丫头披头散发,从门里狂跑出来,后头跟着一帮子仆子。
那丫头不是谁,是小姨娘跟前的伶俐。
伶俐一面跑一面哭叫:“不是我,不是我!你们冤枉我,冤枉我们姨娘了呀!害死小爷的不是我们,是琂姑娘!是琂姑娘……”
声音极其凄厉。
转眼,伶俐被仆子们扑倒在地,抓了泥巴往她口里塞,堵住她的叫喊。没半会子功夫,拽扯着她进去了。
此处惊闻,庄琻的醉意醒了九成,庒琂惊出一阵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小爷死了?四姑娘庄瑜的亲弟弟死了?
庒琂心里十分紧张,心里疑问不断:那伶俐丫头说是我害死的,这怎么回事?
越想越害怕。
那时,庄琻狠狠的转头,盯住庒琂,一语不发。
午后斜阳夕照时分,锦书来了,她哥哥张郎也来。
锦书身边跟一个小丫头子,叫挑灯,另外还有个妈妈,贺礼便由这二人拿,她哥哥没让人跟,倒是一个人干净利落。
他们的马车在庄府的外大门下停,庄府日常守门的认识,先来打招呼巴结,跟他们说不如驾车去西府后门,从那边走进去要近,不废脚力。张郎长得胖,这提议很得他的心,自然说要往西府后门去。
锦书觉得不妥,光明正大来贺生日,旁门后门的去,自己不光彩不说,对主人家也不够敬重。张郎便嘟嘟囔囔说她妹妹书读多了,走路说话时时刻刻绊手绊脚,做什么不能尽心欢畅,又说她平日跟庄璞行得近,西府不会计较这么多。
听她哥哥这样说,她又羞又怒,低声骂他:“哥哥过会子进去,别乱说。更不要多吃酒。他们府上的金纸醉不可贪杯的。我们如今在门外,你说我几句,骂我几不打紧,进去了,胡口白舌乱说,父亲母亲颜面无存不说,叫我难以自处,你自个儿又落什么好?还不是叫人耻笑?”
妹妹说的有理,张郎便能听进去,回说知道了。
在门里头等着迎接的复生、旺五和财童几人闻声赶出来。
一到外头,争先献殷勤,给说府里的姑娘们爷们等着他们,要他们赶紧的去。
听得,锦书白了她哥哥张郎半眼,道:“哥哥瞧见没?里头的主子叫人来大门外迎呢,险些大失礼貌。”
张郎不满了,道:“妹妹才刚还说什么颜面无存,难以自处,叫人耻笑。这又是当谁的面打谁的脸,叫人被耻笑?”
说吧,撩起袍子往台阶上走,也不用庄府的人招呼引入。明显是生气了呢。
锦书不管他,叫旺五、财童两人来,让丫头挑灯和妈妈把手里的礼物给他们拿,自己人先落轻松。尔后,锦书让妈妈先回家,不必跟进去了。妈妈不愿,说好歹要跟姑娘出门,再跟姑娘回家,有个开头结局。
锦书心里有盘算,怕万一晚了,庄府的姑娘们留自己,多一个人岂不麻烦别人。这些原本是出门时想到的,可她母亲在她临出门时,非要她把妈妈叫上,护个周全。此刻,有旺五、财童来迎门,刚好把礼物接去,她有了理由打发妈妈回去。
锦书对她妈妈说:“就这么些礼物,轻轻便便的,吃个茶还可,三个人来吃别人的生日大喜,岂不是叫人吞秤砣堵心?”意思是,礼物轻少,人多了。
妈妈见她执意,最后叮嘱几句姑娘早些回来等语,又叮嘱别让爷多吃酒等语才走。
旺五、财童两人抱着礼物,一面引请,一面给锦书说:“不打紧,说不定待会子贝子带人马来。锦姑娘才三四个人,就想这些了。话传到我们爷耳朵,又得说我们不会留客,我们自个儿小气了。”
锦书跟着二人往里走,说:“贝子什么身份?带人马来是该的。假如你们爷责怪你们,那他真是小气得很。”
入了门口,因不见复生进来,旺五和财童便停下脚步叫唤他。
复生说:“你们先进去,我等爵爷来。别是都进去了,过会子他来了没人迎。”
旺五和财童道:“瞧吧,这人会巴结,等着大头的来给大钱呢!”
如此,二人督促着锦书主仆快些进去。
一路到西府,几乎半脚未歇,费不少脚力。进西府门时,早有庄玝的丫头敷儿来迎。见到锦书,敷儿先去挽住挑灯的手臂,说:“我们姑娘知道姑娘来了,叫我在这儿等,好请姑娘进来。”
锦书问:“可是我哥哥进去胡说什么了?都有谁?”
敷儿说:“张大爷没说什么,眼下跟我们大爷、二爷在里头吃茶,晚些说要吃几杯酒。自家人,除了姑娘你,也就是我们府里的姑娘们了,没有其他人。”
这说话,几人拐入内院。
至庄玝那方院子外,果然听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听到有人说怎么人还没到,议论起她的脚力劲儿了。
当锦书几人站在院门,众人看到了,以庄玝为头,一帮子姑娘莺莺燕燕的拥上,此前那些沉闷,顷刻活跃沸腾消散了。
如庒琂来时那般,锦书一到,先给庄玝贺喜,再给太太长辈们问安。落定,被众人拥簇至桌上坐,便七嘴八舌的说过会子玩些什么取乐。
锦书环了一眼院子,想是他们家过的小生日,无太大排场请戏,便道:“听说贝子快到了,何不等他来给我们闹一场?”
说呢,众人都笑了。
当下,外头有人进来,急匆匆的走到郡主耳边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郡主的手往幺姨娘手腕上一拍,二人对了下眼色,起身,随后,二人带着自己的丫头离开院子。临走,郡主说:“你们自个儿玩乐,别拘着。我们后头有些事务,一时半会回不来,吃的喝的叫你们大姐姐安排便是。”
话音停,人已走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