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六章:分道

倩女传 关塘 4233 字 2024-05-17

于是,贵圆和玉圆叮嘱一句“等着”便走了。

大约知道庒琂要被放出去,鬼母激动不已,摸索地拉住庒琂。

被鬼母拉扯住,庒琂吓得花容失色,连连要躲,可如何逃脱得了那双骨架子手呢?

鬼母颤巍巍地道:“丫头!我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这府里人,厉害着呢,对付你,一套一套的,给你糖吃,这是毒糖呀!吃了她们的毒糖,日后无路可退了。你听我话,远远的走。”

自家里出事,除了仙缘庵伯镜老尼对自己有恩惠,最大的帮助人便是药先生了。此刻,这个盲人,这位可怜妇人,才淡淡相交,就给自己如此深重的叮嘱,可见她不坏,也不吓人。

庒琂很是可怜她。

鬼母又道:“这贼丫头我也信不得了。丫头,你出去了,可有法子帮帮我?若是帮不到我,你给我指示指示,这屋子有什么,我便知晓路径了。”

庒琂惊愕。

那会儿,贵圆和玉圆已回来,大约带了利器,要把锁头砸开。

庒琂见情急,便问鬼母道:“你到底是谁?外头的人知你被关在这儿不知?”

鬼母热泪盈眶,龇咧嘴脸,摇头道:“我……我是个鬼!可怜鬼!不见日光的鬼!怎会有人知晓我?”

这话不正应了密道里的情景么?鬼母被关在底下,想必有些时日了吧。她如今言语,应是表达那意思了。

庒琂假装不知,仍道:“你要我帮你,可你得跟我说实话。”

鬼母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当下之急,你帮我瞧瞧清楚,让我知晓身在何处。后头我寻得机会,定告诉你。”

此刻,外头在砸锁。

确实情急,又怕贵圆和玉圆进来看到,便叹息一句,举灯往里头寻望。

往里,是漆黑。为何如此漆黑?原来有一块屏风,屏风后头还有一屋子,屋子堆满了杂物,杂物堆上搁有一块门头匾额,破破旧旧,颜色斑驳剥落,依稀看有几个字,约是“还珠斋”。

看到门头匾额,其余不想多看了,庒琂赶紧走出来,对鬼母如此这般描述,说了。

鬼母听毕,脸上露出激动的喜色,道:“果然?”

庒琂肯定地道:“果然!”

正在此时,外头恨恨的砸出一声响,怕是要砸开锁了。

庒琂拉住鬼母道:“我扶你进去躲。”

兴许,鬼母感应到眼前有火光,她一口气吹向灯火,道:“吹灭了,你们都瞎子。我无关紧要,她们看不见,我能看见。”

灯火灭了之后,外头的门锁砸开了。

门口一阵风吹进来,门“呀”的响,两块门板缓缓敞开,便见到两个人举着灯站在门口,她们却不进来。

庒琂紧张,拉住鬼母往里头去。

到了里头,庒琂道:“我要走了,你保重。”

鬼母拉住庒琂:“丫头,出去后,你住哪儿?”

庒琂挣脱鬼母的手,不想再搭理。

鬼母不放,道:“既然你恨庄府,我们是一路人了。假若你没离开庄府,我去找你呀!”

庒琂迟疑。

那会儿,外头传来贵圆的声音:“姑娘!出来吧!”

庒琂紧张回到:“来了,来了!”同时,对鬼母道:“镜花谢!”

说完,挣脱鬼母的手,慌脚出去。

庒琂走了,鬼母喃喃道:“镜花谢?中府寿中居?”

那会儿,庒琂听不到鬼母的喃喃细语,她已走出门,跟随贵圆、玉圆出去了。

庒琂此番出门,并非被释放,而是被推入谷底。因为,一幕血淋淋的事正等着她。

鬼母示意庒琂不要发出声音,她自己也没回应。

按理说,意玲珑来寻,鬼母应回应才是。再者说,才刚口口声声说“贼丫头”不正是说的意玲珑?她们相识的呀。

庒琂暗暗自责:“该死!”

确实该死。早知道意玲珑跟鬼母有关系,自己就不多问“贼丫头”是谁,更不该过多说其他了。

意玲珑喊了一阵见没回应,便停住声音,走了。

等意玲珑走后,庒琂假意并且低声地对鬼母说:“叫你呢,怎不应?”

鬼母晃了下头,抬向顶上。

忽然,屋顶咔咔的作响,似乎有猫在上头爬行。

鬼母伸手招呼庒琂,大致意思让她扶自己起来,还噤声。庒琂没意识到这意思。鬼母等了片时得不到帮助,她自己连爬后挪,躲藏,且低声道:“往暗处藏去!”

庒琂震醒,先行缩去暗处,因见鬼母吃力爬行,太过缓慢,便着急道:“这边,这边。”

鬼母循声扭头,哼了一声对庒琂,赶紧往她那边去。

才刚缩得稳当,屋顶的瓦片被人掀开几片,从上头投射一束光下来。紧接,听到意玲珑的声音从上头叫唤“鬼母”。约叫了一会子,仍然得不到回应。

意玲珑信手抓取些许断瓦残片往下掷,意以提醒。

仍旧没声息作答,于是,意玲珑负气道:“睡着了么?再不回我,我可走了。饿死你我可不管的。”

音停,一个大布包从顶上摔下。

布包掉在地上,散了,里头的东西滚了出来,无疑是馒头、肉食等物。

借天光瞧清楚散落的东西,只是一瞥。尔后,屋顶的瓦片便合上了。

黑暗,一下子笼罩满屋。

这下,再也没音了。想必意玲珑真走了。

过了良久,鬼母摸索爬行出来,对庒琂道:“我闻到香味了,是吃的么?”

庒琂回了一句。

鬼母冷冷地道:“贼丫头真是贼!一日夜不来送,饿得老娘半死不活才来。若不是你给我吃,怕是我早饿死了。可见贼丫头那心不周正,有邪念,跟庄府那伙人一般。”

说着,一面用鼻子嗅,一面向食物爬来。

庒琂跟随,细步走出。

鬼母对庒琂道:“食物倒还香,你吃吧!算我还你一个人情了。你再帮我看看,有金纸醉没有?”

金纸醉?庒琂浑身一凛,猛然想到头夜曹氏吃金纸醉吃醉的情景。

庒琂木然了。

鬼母听不到动静,又道:“你是聋了还是哑了?难道看不上这么香的美食?一定要我用金山银山作报答?”

鬼母的声音咄咄逼人,很不和气。

庒琂醒神,走到食物面前,只见东西都散在地上,沾染地上的灰尘了。若要吃,怕也不能吃。再注视一会儿,动手翻了布包,想寻找金纸醉,可翻了一会儿,没见。

故而,庒琂回道:“没有金纸醉。”并且笑道:“金纸醉放在坛子里,从这么高的屋顶摔下,早摔碎了。”

鬼母道:“那摔碎没有呢?”

这话问得滑稽。金纸醉的香味极其呛人,若是摔碎了,她能闻不到?

庒琂心里是笑话着,可没表露出来。只说:“没有。”

鬼母泄气道:“贼丫头言而无信。回回带金纸醉,回回失约。隔个十日才拿来,这回索性不拿了!”

庒琂安慰道:“兴许姑娘拿来了,怕从高处摔下摔烂,砸伤你了也不好。”

鬼母依旧气愤,道:“休要帮她说话。”顿时思想庒琂的话,又道:“听你说话,你跟贼丫头认识?这么向着她。”

庒琂赶紧摇头摆手道:“不不不,不认识!”

鬼母道:“不认识?那你还帮她说话。你怎知道她心地好与不好?”